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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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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周朗再次拱手:“周大人,此事已明。下官兄长蒙受不白之冤,画作亦被损毁。若这谣言的源头查不明白,恐怕难以服众,也寒了尽心王事之臣的心。恳请大人彻查,究竟是何人处心积虑,要构陷我兄长,其目的又是什么?是否与国库账目不清有关?”

贺彧这番话,直接将矛头从贺砚是否受贿,引向了户部账目以及冯樊等人嫁祸的动机上。局势瞬间逆转!

周朗面色严肃,他深知贺彧的精明,恐怕贺家早已洞悉户部的阴谋,甚至可能将计就计,反将了一军。这画,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个诱饵。他看向面如死灰的冯樊,心中已有决断。

“来人!”周朗声音威严,“将户部侍郎冯樊,及相关一干人等,暂且看管起来!本官要亲自审讯,这污蔑构陷之风,绝不可长!”

冯樊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若不是身后人扶了他一把,他早就坐下了。他明白,自己这次是彻底栽了,不仅没能扳倒贺彧,反而把自己和整个户部都暴露在大理寺的监视之下,那……时伯川那边他又该如何交代?

周朗一声令下,衙役立即上前架住冯樊。冯樊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觉得到处天旋地转。堂内众官员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这事竟能发展至此。

贺彧神色平静,向周朗再施一礼,“周大人明鉴,下官兄长所藏《雪栖阳道图》虽已损毁,但画中究竟藏了什么,以致有人不惜污蔑朝廷官员,此事事关国库银钱流向,不可不察!”

周朗眼神锐利,看向贺彧,“贺大人也知道点什么?”

贺彧微微躬身,“不敢,只是在下疑惑,方才冯大人言之凿凿说这画是真迹,但此画经众多人之眼确是赝品无疑,那么真的又去了哪呢?这画难保不是经多人之手才送入兄长之手……”

他略作停顿,库房内落针可闻,连冯樊都勉强抬起头,眼中尽是惊疑。

“报——”来人神色匆匆,声音在库房内轰然炸开,将人皆是吓一愣。

周朗认出来人,是方才留在税课司的人,他蹙了蹙眉,觉得这人略有急躁,“何事如此惊慌?”

那人先是将屋内人看了一圈,视线在冯樊身上停了片刻才道:“禀告大理寺卿,属下在税课司大使宅邸内寻得字画一幅,画轴内藏有不少钱财和一份名单……”

来人声音未落室内已是一片死寂,连从不参与的这档子事的老供奉们都倒吸一口凉气,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侍卫双手呈上的画上。那画与这副赝品用料一致,但却有被人刻意收拾过的痕迹。

周朗目光一沉,示意侍卫当众打开,一旁的老供奉却先开了口,“各位大人,这才是真迹!”

众人呼吸一重,看着那幅画的眼神愈加兴奋。侍卫熟练地撬开轴杆,只听“吧嗒”一声,极轻,并非金银,而是掉出来一方绢帕,周朗接过,仅仅一个呼吸间便知晓绢帕内藏着东西。

“将里头的东西取出来……再将这幅画的裱褙拆开。”

只听“哗啦”一声,裱褙内藏着的数十张银票全然飞出,稀里哗啦散落一地,面额巨大,更引人注目的是里头那一卷薄如蝉翼的绢布,上头写着几个人名和数字,冯樊和时伯川竟赫然在内!

冯樊在看到那绢布瞬间瞳孔骤缩,面若金纸,整个人彻底瘫软下去,旁边人的搀扶都不起任何作用。

贺彧此时上前一步,扫了一眼周朗手中捏着的金叶子,声音清晰冷静,“周大人,若下官所知不错,这份名单应是今岁部分税银‘改流’的经手之人与分润数额……”

他转向面无人色的冯樊,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冯大人,你口口声声说《雪栖阳道图》为真迹,意在指控我兄长贪墨。殊不知,你们内部却早早有了隔阂,将真迹藏起,做个赝品嫁祸我兄长,再趁机将国库亏空之事嫁祸于贺家!当真是好大一口锅啊……”

周朗只瞥了一眼绢布上的名单脸色便愈发凝重,上面牵扯的官员之名,远不止户部侍郎,甚至只想更高层。他心中骇然,此案已非简单的构陷,而是牵扯到动摇国本的巨案。

“冯樊!”周朗声如寒冰,“如今你还与何话可说!?这名单上之人,你作何解释?”

冯樊浑身剧颤,嘴唇翕动,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气声,眼中只剩下恨毒和绝望。他知道,自己不仅败了,还败得彻底,更是成了弃子。

冯樊踉跄着爬起身来,弓着身子颤着手直直指向贺彧,双目猩红,“你……贺彧!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你早就知道!你算好了!”

贺彧闻言,面上并没有别的神情,只是拢了拢官袍,微微歪过脑袋无辜地看着冯樊,抱着双臂耸了耸肩,看在冯樊眼里全是挑衅和得逞……

周朗不再看他,厉声道:“将冯樊押入大理寺重狱,严加看管!另外,将户部侍郎时伯川和税课司大使田询谦押到大理寺提审!没有本宫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今日在场诸位暂且留步配合大理寺问讯!”

他目光扫过贺彧,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贺彧则垂手躬身,态度谦恭,但经此一役,从前未从见识过吏部尚书手段之人今日都见识了贺彧的锋芒,便知时伯川等人为何要急于下手……

墨字如索命符,时伯川眼睁睁看着牢狱内的冯樊如拖死狗般押下去,那声凄厉的“救我——”还在空荡的牢狱内回荡,下一刻,身后周朗冰冷的声音已砸向他:“将时大人也拖下去!”

时伯川脑中“嗡”的一声,浑身血液霎时被冻住。就这么看着进军上前扣住他的双臂,官袍被粗暴扯拽得凌乱不堪。他想开口,但喉咙却被黏住了般只能发出几声低低的怪响。

贺彧自他脚边捡起账簿,里头密密麻麻写满了时伯川等人贪去银两几何,贺彧对着时伯川狰狞的脸没忍住冷笑,“时大人早该想到的,这不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藏也不知道藏好点……”

完了。

全完了!

时伯川看着贺彧躬身行了一礼,他猛地回身抬头,视线穿过身前的禁军,死死盯着前头那道明黄色的身影上!那是他如今唯一的指望!可李奉泊却连一个眼神都不曾施舍给他……

牢内死寂,唯有时伯川被拖远时那不成调的呜咽和衣袍摩擦的轻响。

李奉泊视线缓缓转向贺彧,他脸上看不出喜怒,光影将他的面容分割为一明一暗,唯有紧抿的唇线泄出一丝极力压制的波澜。

仿佛过了许久,李奉泊终于开口,听不出情绪却字字清晰,“贺卿。”

贺彧闻声,比方才躬身的幅度更大,“臣在。”

“此案能水落石出,”李奉泊目光扫过贺彧手中的账簿,语气淡淡,“你,功不可没。”

这话落下,周围几位老臣不由得微微交换了眼色。任谁都能听出来李奉泊这话中的分量,也看得出陛下此刻心情绝非愉悦,可贺彧的功劳就摆在眼前,铁证如山,不得不认。

“陛下谬赞。查明真相,为君分忧,是臣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李奉泊看着他恭顺的头顶,眼中的复杂一闪而过,终是几不可察地抬了抬手,“起来罢……”话落,也不再多看贺彧,“此事到此为止。后续事宜由大理寺同刑部依法例办理。”

踏出宫门外,贺彧蹲在矮墙下重重叹了口气,似是要将这几日的郁结全都吐出来才好,直到脑子发昏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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