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彧听出了弦外之音,心头微动,将脸往被褥里埋得更深了些,闷声道:“……随你。”
谢行瑾扯了扯唇角却没笑出声,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指尖不经意间蹭过贺彧散在一侧的发,惹得贺彧又微微动了下身子。窗外风不大,月光漏进来一小片打在贺彧发顶,随着呼吸微微翕动,二人的呼吸渐渐融在一处。
贺彧原以为会睡得不安稳,不知何时沉进的梦乡,再醒来时天光大亮,门外是几声不紧不慢的叩门声。贺彧撑起身子便看见谢行瑾闻声朝他看过来,问他要不要开门。
贺彧心下一暖,笑着摇了摇头,“你别动,我去开。”
万一这门外是彭恺仪的人这不全完蛋了吗……
又是几声响,接着是小声的交谈声,“公子还没醒吗?不对啊……这个时辰应是醒了啊……”
贺彧闻声便放下心来,捞起衣服三两下穿好起身开门,“事情有进展吗?”趁关门的功夫贺彧往旁边扫了两眼,这驿站里头人不多,但今日这楼下人倒是比平日多了不少,看着装皆是过路商客,并无异常。
二人一进门便看见谢行瑾面无表情地坐在桌案前,对面是一杯正冒着热气的茶,想也不用想便知道是给谁准备的。
长生昌乐皆是一惊,随即便反应过来恭恭敬敬问好,“属下见过王爷。”
“嗯,不必多礼。”
昌乐看看贺彧又看看谢行瑾,很和谐。自家公子哪还有半点在长安时的别扭样!?
“你们二人查到什么了?说说。”贺彧走近,拿起桌上的茶盏,杯中水温正好,不远处的盆里也正咕咕地冒着热气,贺彧心安理得用了,若道谢倒显得生分。
“公子,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公子想听哪一个?”
贺彧将布巾放在水里浸湿,看着它渐渐沉到水底,“现在这情况好消息都不一定好,先说坏的。”
长生点头,“属下昨夜与昌乐倒是找到了几个外邦细作的据点,但那据点里只有几人并且关系极为密切信任,若是想派耳目进去的话……行不通,只能硬闯,”长生见贺彧点了点头接着说好消息,“好消息便是,公子想的这法子有用,那边人已经急了,昨夜属下看他们应是在转移证据……但属下没敢贸然出手……”
“不出手是对的。对方背后到底有多少人还不得而知,还有,既然彭恺仪不会轻信别人更何况他的那些人……”
又是一阵犯愁,昌乐又道:“那公子,咱们不能什么都不干吧……”
贺彧闻言转过脸看向昌乐,眸底满是狡黠,“干啊,怎么不干。这人都到齐了还不干像什么?你们二人既然知晓了他们的据点在何处,那抓个人再好不过……”
二人点了点头,异口同声道:“之后呢?”
“嗯……之后?”贺彧还不打算与二人细说,便先应付道:“之后我自有办法。”
见贺彧没多余的与他们二人交代,谢行瑾在一旁也被晾了许久,二人便扯了个借口走了,屋内又只有他们二人,贺彧在谢行瑾对面坐下,开口,“有件事想拜托陈燎将军帮忙,你能代为转达吗?”贺彧不确定这事谢行瑾是否会答应,毕竟在军中一切大小事宜皆听谢行瑾命令,陈燎也并非愿意帮他。
谢行瑾勾起的嘴角顷刻间垂了下去,慢吞吞道:“……何事?”
“若是长生二人事办妥了,可能需要陈燎将军去对面浑水摸鱼……”贺彧察觉到谢行瑾有几分不悦,以为他不满自己给陈燎编排的事,忙收回话,“你若是觉得不妥便算了,我也不想陈燎将军与这事扯上关系……”
“为何只找他?”
贺彧想起陈燎几分像那些外邦人的脸,“陈燎将军不是土生土长的中原人,倒有几分外邦人的样貌,若是混进去不太容易被人发现……”
“……”闻言谢行瑾又似笑非笑地看着贺彧,“可以,但答不答应看他自己。”
“嗯。不过你今日走了之后不必再来找我,有事直接信上说。”
谢行瑾看着变脸如此之快的贺彧,想说你要是不往剑上撞我自然不会来见你又怕贺彧说些直白的话噎回来,好半晌只憋出一句,“过来上药,上完药我就走。”
贺彧老老实实地走过去,在谢行瑾面前站定,将脖子上的伤给他看,贺彧也实在觉得好笑,一道浅显的伤口哪至于如此小题大做,他都说了自己是故意的没想到谢行瑾却还是如此上心。
“唔……”这药的香味贺彧很疑惑,与普通的金疮药大不一样,“这药为何是这种味道?”
贺彧半阖的眸子显然不会注意到谢行瑾眸中的躲闪,“这药是陈燎研究的,平日没事就鼓捣这些瓶瓶罐罐。”
贺彧心道陈燎看着像除了打仗啥都不会的样儿,竟然会做伤药……果然人不可貌相!
几乎是谢行瑾前脚刚走,后脚这门便有人敲门,“大人,县令想请您去他府中坐坐,大人可有时间赏光?”
看见来人贺彧心下一喜,是那日的车夫,笑道:“自然,烦请带路。”
车夫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转身时右腿一滞,步伐略显蹒跚,贺彧目光在此停留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心中暗忖——这人伤了这么多年还留在彭恺仪身边,到底是真心办事还是另有所图?
还是彭恺仪不愿他走?是不舍还是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