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贺彧是被帐外的口号声喊醒的，睡眼惺忪地从榻上坐起来，好容易睁开一条缝却发现天还暗着，谢行瑾撩开帐子便看见贺彧双臂环着膝盖一动不动地坐着，被子滑到腰间，衣襟半敞，领口朝一侧打开大半，露出白皙的大片锁骨，听见门口有动静也不设防，眼皮依旧沉甸甸地黏在一起，偏过头“看”着他。
谢行瑾将手里的东西放下，上前将被子盖在肩上，“外头声音太大吵醒了？”直到那片肌肤被实落落地埋进被子谢行瑾才收手。
贺彧摇头，这是他这几日睡的最好的一觉了，声音还带着哑，“不是，”昨日虽说了为何来此，但最后不知为何发展成那样，“军中除了你和陈燎，还有人知晓我身份吗？”
“没有。”
“那就好，若是有人认出我来，那昨夜我来此找你的事再被人传回长安，李奉泊估计会起疑……”贺彧一边说着一边摸向自己，才发现自己只穿着中衣，猛地睁眼正好对上面前的谢行瑾，“你脱的？”
谢行瑾一脸“你在说什么废话”的表情看着他，“难道你要穿着那身衣裳睡？”
“……”这人惯会偷换概念！
谢行瑾将衣裳给贺彧拿来，烘过还热乎着，问起正事，“纳职县令勾结外族借此敛财的事可是真的？”
贺彧将谢行瑾调了个个，确定看不到他才收手，一件又一件地往头上套衣裳，“就算查清了是真冤枉了他，也好过就这么放过他，万一呢？”
“那你想怎么办？”
“将计就计……正好你我在李奉泊面前关系还僵着，凭此再演一出戏岂不正好？”
“还对着干？”
贺彧靠近谢行瑾耳边，轻声道：“将军聪明人。”
计划虽好，但彭恺仪也不傻，当中有任何一环出了差错他们二人便不会全身而退，“但纳职传出的消息只是县令对于械斗处理不当，并无勾结外族的证据，我如何管得了？”
贺彧抬手在谢行瑾胸口处拍了拍，“不必担心，交给我！”
正当贺彧想如何才能让谢行瑾凭借将军身份领兵顺其自然地查办，帐外一道清亮的人声打断了贺彧思绪，“子钦！你在里面吗？”
眼瞅着陈燎马上就要进来了，贺彧与谢行瑾对了下视线便作势要躲，偏这帐子不大更无地方躲得下他这么大一个人，心一横便想拱被子里头去，还未动作就被谢行瑾拦下，“躲什么？又没干坏事……陈燎不会乱说。”
贺彧一拍脑袋，对哦，他是光明正大进的这，躲起来倒像有鬼似的……
“谢子钦——”陈燎在看见贺彧时眸子瞬间瞪大，倒吸一口凉气，“贺大人！？你怎么在这？！”
谢行瑾摆手示意陈燎小点声，一惊一乍的不稳重。
陈燎迈着阔步上前，悄咪咪道：“原来他们口中说的昨夜来的那个人是大人啊……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好让子钦去接你？”
贺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啊……不便开口，将军也知道我与谢行瑾明面上势同水火。”
陈燎恍然大悟，“哦对，我忘了还有这茬子事儿了，说到这个我也来气，我本以为他在李奉泊说的那些话事先同你讲过，没想到直到出了城门他才说没同你商量！”陈燎白了坐在一旁的谢行瑾一眼，“跟他说个话对牛弹琴一样……不可教不可教，”陈燎连着说了两个不可教，“贺大人莫要因为这个伤心……”
谢行瑾也不插话，冷冷的眼神扫过陈燎，贺彧将此看在眼中，原来谢行瑾回府那晚陈燎并不知情？
贺彧瞥了谢行瑾一眼，没放过这个揶揄他的好机会，“陈燎将军不知就在大军出城那日夜里他——”
“好了，”谢行瑾开口打断贺彧，贺彧早有预料地挑了挑眉，听谢行瑾继续道：“找我有事？”
话说一半最噎人，谢行瑾还对他这个语气说话，陈燎没好气，“我忍你很久了！没事就不能来找你？”
谢行瑾纡尊降贵地给陈燎倒了杯茶堵他的嘴，“喝罢……一天天的嘴停不下。”
陈燎知道自己嘴皮子功夫不如谢行瑾，便不再打趣换上正色道：“这儿的乱子都解决的差不多了，奸细抓了不少，提到的证据也有，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回京？”
这么快！自到这才不过两月……
贺彧侧头看向谢行瑾，谢行瑾正低头考量，良久开口道：“先不回，伊州依旧不太平……”
“嗯？为何这么说？”
贺彧将他与谢行瑾说的话又同陈燎说了一便，陈燎听完深深蹙眉，“若是没有旨意，这事怕是难办……若是现在前去请旨也晚了……”
此事绝非易事，李奉泊也只是给贺彧在身份上行了个方便，对于谢行瑾就没那么自由了。
“好说，”贺彧灵光一现，“若是身份不自由那就让他自由啊！”
陈燎接话，“难道大人想找个开口将我们名正言顺地管纳职的事？”
贺彧赞同地点点头，有人跟他想一块去了！
“不行，”谢行瑾开口，“此事有风险，你不会武，若是被发现便很难逃出来……”
陈燎闻言也附议，“子钦说的有道理。若要从内瓦解，必定要获得信任，且不说此事有多难，就凭如今大人的身份那县令不可能不防。”
贺彧怎可能想不到，所以才要了个身份方便他行事，“这个不必担心，我已向李奉泊要了个方便我行事的身份，除了身边人没人知道。”
“啊？”陈燎大惊，“所以贺大人早就想过这样做了？”
“……嗯。”贺彧点头又摇了摇头，“说不上……再过几日我会在县中放出我已到此地的消息，若彭凯仪真的野心勃勃，他必定会来找我……”
见贺彧心意已决，再劝也是劝不动的，谢行瑾未置一词只默默看着贺彧……
谢行瑾明白贺彧的意图，无非是想扯开一个能让他插手的口子，但这其中的代价是否太大？二人少不了在外人面前碰面，若如此，他要在外人面前故作不和……甚至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