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愉瞳孔狠狠一缩。
这下呼吸紊乱的变成了她,她满脸难以置信,心脏像被猛地撞了一下。
她想过那么多褚枭假死扮做隐尊回来的原因,猜测要么是因为银面人要么是因为弑魔兵,经过方才那一番她也猜可能是与他的伤有关,刚刚更是怒火中烧笃定是因为天道从中作梗,却从没想过原因竟是如此简单——怕她嫌弃他。
时愉眼里那几经变换翻涌的复杂情绪,死死低下头的褚枭自然是看不见。
继丑陋的皮肉暴露后,他心底这点自卑胆怯也紧接着被摊开在时愉面前,也不知是会引发她更深的厌恶还是对他确切的“死亡”判决。
“你……”时愉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并不疑惑,几乎是立马猜到了褚枭心底沉重的自卑,惊讶之余,心底泛起一阵酸软隐痛。
是她平日里对他太不好,叫他觉得她还是一直讨厌他吗,觉得毁了皮相她就会更讨厌他。
时愉眼神一暗,扪心自问。
她会吗?
答案是,不会。
现在知晓了一切的她不会厌恶他的身体。如果他大难不死就第一时间回来让她看到他的伤,她也不会。
时愉越想越觉得褚枭这个想法荒唐。她哪里会讨厌他,她现在心底分明是另一种情绪!
这一晚上时愉的心里波动丝毫不比褚枭少,如今细细回味过来,她意识到了什么,就如同心底有一直被忽视的种子发了芽。这种感觉五味杂陈,因为以前一直占据上风的情绪如今却对另一种情绪缴械投降。
她不得不承认,她对眼前人的情感,早已在朝夕相处中悄然转变。
时愉看了一眼眼神灰暗的褚枭。这样的转变一直以来被她自己刻意忽视,那他就更察觉不到了。
她现在必须告诉他。
“你想错了。”于是一句清凌凌的女声打破让褚枭心越来越沉重的安静。
褚枭怔然抬眸。
时愉定定地望过去,再次确定地告诉他:“你想错了。”
“我才不会什么不想看到你。”
女仙语气郑重地继续,“你知道的,我若是真的因为一个人容貌被毁就恶心得不想看到他,只有可能是因为我本身就厌恶他。可是你——褚枭,我厌恶你吗?”
“我以前,的确很恨你……”时愉有一瞬间的眼神飘远。
“但是现如今……”她轻阖了一下眼帘,将视线收回来紧盯褚枭,语调提高。
“我为了找你寻了几天几夜,雪山冰湖我都找过……
“你死了我没有一个晚上睡得安心,夜里无数次怪我自己不上进没跟着去战场……
“看见你所谓的我会感到恶心的伤……”回想到方才所见,时愉不禁倒吸一口气,缓了缓才道,“我只觉得……”
说了这四个字她又顿住,只觉得难以形容自己从方才一直持续到现在的心情。
可她最终还是抛开一切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我只觉得我的心揪成一团,酸得想哭……”
她认认真真地看着褚枭反问;“你说,我这样,会是恨你厌你吗?”
“所以我不会不想看到你,你懂了吗?”
褚枭瞳孔巨颤,心脏早就从时愉看似咄咄逼人地盯住他时就砰砰砰地跳起来。他从时愉看他地第一眼就差点狼狈地躲开,即使脸上戴着遮住丑脸的面具,他还是害怕时愉的目光,但是时愉接下来的话又引得他愣愣地回视。
云景灯给整间屋子送着光亮,时愉低头逼近他,他这样微仰着头能清清楚楚地看清她脸上每一分神情。
女仙方才大哭过,鼻头眼睑红得显眼,眼睛里水色红血丝未散,一张俏脸上还留着哭过的痕迹。
与褚枭记忆中的她重合。
他过去不乏目睹她如此模样之时刻,可是过去她这般时看他的眼神中……不是尖锐的恨意就是缥缈的绝望,仿佛多看他一眼就让她的痛苦加重一分。
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她眼里都是他,柔软的目光绞着他。
似乎……真的,真的不一样了。
时愉等了半晌,只看见面前人闪烁颤抖的眼神,她眼神又一软,脸上流露出无可奈何的神情。
他这么呆,那她心里仅剩的那点羞臊忸怩也没了。
褚枭正调整好呼吸,刚要颤声开口,谁知时愉突然对他伸出了双手,捧住了他的脸。
温热的手掌贴上冰凉的面具,掌缘和尾指触及到面具以下颈部的皮肤,带起一层微小的战栗。褚枭看见时愉欺身向自己贴近,她晶亮柔软的眸子在他眼前放大。
“你到底懂不懂,还要我说得更明白点吗?我只想让你好好的,一直在我身边,我每日每时都能看到你,无论你的容貌如何,无论你有没有用!我——”
那几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可是盯着褚枭和刚才不一样的眸子时愉脑光一炸急急停止了,她敏锐地从他眼底捕捉到一丝隐秘的期待。
时愉眼睫一抖,话中不免染上狐疑:“你……”
顿了一瞬,她转眼眉眼一横,恶狠狠地呲牙道:
“我能说的就这么多,给你一夜的时间想明白,若还不懂便当我没说!”
话音一落,她转身似被恶灵撵一般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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