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活着回来就算不错了,你还在想什么!”她闷闷的控诉声自下而上传来。
而褚枭的世界早在她近前的那一刻就仿佛静止了一般。
他并不能马上意识到这样的拥抱意味着什么。
过去几百年,他真正与人接触的阶段不过三段,一是与时愉才炎境荒界的初见,二是在下界作为皇帝御驾亲征的那一生,三是被茂昇请来苍境做尊主的这几年。
而这些经历不过是让他换个环境做孤狼罢了,他不知道父母与孩子之间是如何相处的,不知道挚友之间是如何相处的,也不知道恋人之间是如何相处的……这世间的亲密关系与他无关,他也没兴趣去知道。
所以即使他明白自己的欲望、乞求获得时愉的原谅,希望能讨得她的欢心,他也不知道若是时愉也接受他会是怎样的。
但好在他清楚地明白,若是时愉厌弃他,是绝对不会这样做的。
他能懵懂地通过腰间的力道感知到时愉的情绪。
她脑袋贴在他胸口,双臂紧环在他腰间……这样的温热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于是此刻他突然就从时愉身上感知到了自己从前在苍境熔泉岸边、梵清境晴雨渊前以及从前无数次,他抱着从危险中脱身的她时曾有过的情绪。
隐秘的雀跃使得暴君紧握的拳不可控地颤抖,他的心开始重新跳动,似困顿中豁然天亮。
沉静中两人心中激荡着截然不同的情绪。
得知褚枭身死的这几天里,时愉头一次涌起如此强烈的鼻酸之意。上半身满满抱住面前人,空落落的心瞬间安稳,她一阵眼热,眼眶里本就蓄满了的泪水如同决堤的灵河一般涌出。
之前在里面无数次告诉自己的,“她根本不在意他的死活”,“他死了之后她反而落得一身轻松”的话统统被她现在心头充斥着的后怕庆幸和欣喜若狂击碎,她此刻一点点想用这些话告诫自己的念头都没有,她只想哭,想牢牢抓着眼前这个人,不让他有再跑的机会。
“我讨厌你!”这句话从牙关里挤出来,浓重的哭腔掩都掩饰不住。
“你烦死了!!”她挪了挪头用他胸前的衣襟去揩糊在面上的泪。
“你可恨至极!!!呜呜呜……”她额头抵在他胸前抽泣,两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扣得死紧。
这下她不骗自己说这段时日自己一点都不伤心了,她只想到她最初听到消息的难以置信、寻他几日只得到他死之判决的绝望,还有这么多天难以入眠的酸涩。
而他竟然早就出现了,装隐尊装了这么长时日!要不是她抱着最后一丝幻想托茂昇找到晶蚕夫妇,还不知他要装到什么时候!
时愉泄愤般使劲揩了几下眼泪,她也哭够了,顺便吸了吸鼻子,结果就吸了一鼻腔褚枭为了伪装变幻出来的陌生气息,于是心头又一堵。
“你打算让我一直抱着一个陌生人吗?”
褚枭心里那点雀跃早就被时愉几声痛骂给一巴掌拍回了地里,心中冷风嗖嗖地刮,本来时愉说什么他就都当真,此刻已经觉得天塌了。
所以他愣得木头。
时愉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面前人的一点动静。此刻她已经停止哭泣,脑子恢复清醒,方才抱褚枭的那点冲动当然无存,时间越长,她脸越烧得厉害,加上这人毫不作为,更是在她心中火上浇油。
“那你就继续当你的隐尊,当今日什么都没发生,从今以后离我远点!”她一把推开他,扭头就往出走。
褚枭怀里瞬间落空,眼看时愉就要走出门外,他心一慌,急忙追上去。
“别走——时愉——时愉——”
时愉被他截停,冷着脸偏过头去不看他。
方才那一出使得时愉的情绪在褚枭眼里变幻莫测,他不敢猜她的心思,但是他知道方才时愉若是走了,那他就完了,就算日后待他皮相恢复,他也难讨她的欢心。
他这才开始急急回想时愉方才的话是在叫他恢复原身。
看着时愉不愿直视他的侧脸,褚枭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时愉,我马上变回来,但你先不要看我的脸,好吗……”
“……”
时愉保持不动,心中冷笑。他现在惯会用这样的语气求她,暴君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套了?
褚枭见她不回话,只好自己行动,周身玄气升起又散,转眼身量体型都变回了他真正的样子。时愉余光瞥见,还是面色稍缓。
“时愉……”他声音也恢复了原样,其中沙哑却掩饰不住。
“时愉……”褚枭又小心翼翼地低声唤了她一声。
“时——”
褚枭还在低声叫她,时愉却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扭头回来,将手伸向他的衣襟,褚枭话说到一半卡在嘴边。
眼见着就要被扒开,褚枭反应过来一把拽住合拢,他的手和时愉的双手扭住衣襟僵持住。
“时愉、你、你做什么?”
“……”时愉不答,手也不放。
“时愉?”褚枭慌乱。
“我要看。”终于开口,语气说一不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