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慵懒地一眯眼睛。
“我在这金不换蹲了快七年,迎来送往的三两门弟子没有三十也有二十。”
指头在地板上打出一道道晃动的影子。
十个里有九个进门先瞄柜台底下的暗格,八个明里暗里打听过我手里有多少稀罕货,七个想套我的话,六个临走前还要顺走我柜台上的火折子。
里头可是下了不少稀有猛料的,出去阴人可是一绝。
“而像你这样的,我只见过两个。”
顿了一下,他折头看向孔笙,脸上笑眯眯的。就连兜里分币没有这一点都是。
“你是第二个。”
孔笙没完全理解他的意思。
他收拾好包裹,手一转,没了。走到门口时侧过身,看了年轻人一眼。
年轻人倚在窗框上没动,胖手在膝盖上拍了拍,又冲他摆了摆手,懒洋洋打了个大哈欠。
“走吧走吧,小掌柜,别回头。我这儿庙小,留不住你这尊大佛。”
有空的时候也常来看看。
别跟那个没良心的一样。
一别多年,信都没有一封。
孔笙一挑门帘,其实手感粗糙温和,便走了。
素黄的衣衫在秋风里更显单薄,人孤零零的。
从来中来,到去中去。
或许每个英雄故事都不该有后续。
这样少年能停在最意气风发的时候,衣袍猎猎,剑锋凛凛,人在高处,不可一世。
义士能定在最纯粹热血的时候,眼里只有是非对错,心里只有一腔孤勇,义无反顾。
不必在后续被世俗浊泥污染。
更不必让人知道,英雄也有末路时,美人常有白头悲。
原来那人也会为五斗米折腰,也会被小人算计,也会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惨死街头。
岁月的风霜会平等地叩问每一个人。
直到少年时射出的箭在多年后回头时正中眉心。
倒不如就此谢幕,孤身离去,独留台下掌声雷动,茶余酒肆,津津乐道。
晚风不知何处起,絮果羞与他人知。
来去自由,断章恢宏。
在脚下发出“咔嚓”一声的瞬间。
孔笙瞳孔骤缩。
他猛地一抬头,就见长堤的尽头不知不觉中多了一个人。
不,一群人。
但值得关注者唯有一个人。
为首者高个子,宽肩膀,黑衣孤傲,气质阴冷,脸在抬起的斗笠下邪气亲热,手里那把窄刃长刀在日头底下泛着阴寒凛冽的冷光。
一翻,直刺入孔笙眸中。
仇九。
他咧开嘴,露出一嘴白森森的牙。
“小先生,一别两月,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