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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1章 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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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头第一间,二当家会得偿所愿的。”年轻人打了个哈欠,又补了一句。说罢,便舒舒服服趴在了柜台上,倒像是今夜的差事全办完了似的,可以放心睡觉了。

“神经。”刘半山暗骂了一句。

黑市就盛产这些神神鬼鬼的神经病,说话半真半假,可你就偏还得信。

推开厚重的木门,第一间里头比他预想的大些。

入眼一排窗,一溜三扇,全关着,只白亮白亮的映着外头的月光,勾勒出前头一张不大不小的方桌。

方桌上有一盏油灯,铜制的,小老鼠的样子,尾巴上托着灯盘,不大,火光点燃了也就豆大。

方桌左右各一个圆凳,黑黢黢的看不出什么木料,一摸,玉石面,和方桌是一套的,冰凉凉沁手,坐上去屁股底下蹿上来一股寒气。

刘半山打了个哆嗦,又骂了一句,回头,这才看见窗下还临着一张床,硬木的,上头光秃秃,也没床被窝。

刘半山选了床方向的圆凳,坐下,面前的包袱皮摊开了又包上,包上了又摊开,里头金条银票,玉石宝器,还有几颗没来得及脱手的珠子,样样价值不菲。摆在桌面上,月光打上去,金灿灿银晃晃,晃眼,勾人。

他知道这里头有人盯着他呢。黑市做买卖,从来都是先看货再谈价。你拿得出多少诚意,人家给你办多大的事情。总得先把相应的筹码亮出来。

面上脸色阴沉不定,发紫的疤在油灯下愈发狰狞,一跳一跳的。

忽地一阵寒风不知道从哪里灌过来,油灯上的小火苗猛地一晃,噗地灭了。

满屋月光陡然压过来。

刘半山手边的火石还没收,正要去打。

火苗摇了两下,就在他的面前,又亮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的对面出现了一个人。背影,素黄衣袍,袖口挽到肘上,露出的小臂细白,上头交错的旧疤在暗处一闪一闪,还是那么狰狞。

“孔……孔笙。”刘半山瞬间整个人僵在原地。

其实第一眼时,他还没有任何感觉,又或是脑袋还没有反应过来,甚至想骂一声装神弄鬼。

但第二眼,不,第一眼的余韵。主要是那个背影,实在太过熟悉了,就在这段日子里,在地上,在地下,一声不吭,或弯或直,拨弄出机关轻微的响。

刘半山在意识到那是谁后,浑身的血液几乎都冻上了。

他猛地蹦了起来,脚跟磕在凳脚上,凳子咣当一声歪在地上,人差点跟着仰过去。他本能地伸手去摸腰间的短刀。那把刀跟了他七年,刀柄上的缠布换过三回,睡着觉都能一瞬间摸出来。但手指头就是哆嗦得对不准刀鞘。

“别摸了。”孔笙转过身来,清瘦的少年脸上面色淡漠,嘴唇薄薄的,声音细弱中……亦是淡漠:“我若想杀你,你摸不到刀柄。”

这话显然是真的。刘半山动作一顿。黑风寨三个当家里,只有他正面打不过孔笙。

而拼机关,孔笙显然实力也在他之上。

屋子里分明没有开窗,但刘半山却平白感受到一股冷风从脚后跟钻进来,沿着裤管往上旋。桌上油灯的火苗亦是一歪,满屋子的影子跟着一晃。

“坐。”孔笙先一步在他对面坐下,手中一翻,一茶壶,一茶杯。青瓷的,品相不错,上头是几瓣夹竹桃花。只给自己倒了,是潇州自产的白茶,全然不管对面的刘半山,就跟眼里没他这个人似的。

“妈的,夜不收把我卖给你了?”刘半山恶狠狠骂到。

他这前脚刚来黑市,后脚孔笙就来了。

说这之间没什么关系,他是绝对不信的。

但——

再一抬头,刘半山硬挤出一个笑,比哭还难看。

他这辈子最擅长的,也是最大的优点,也就是能伸亦能屈。

也就讨好般哀求道:“你听我说,黑风寨的事,都是霍震山的主意……雷爷,不,霍震山那个脾气你也是知道的,我都是被逼无奈的。大家都在这行混,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你说是不是?你放我一马,往后有用得着我刘半山的地方,刀山火海,一句话的事……”

全程,刘半山的眼睛都死死盯在孔笙的脸上。

而后者,只淡淡又倒了一杯茶,带出来一片茶梗,在琥珀色的茶汤里沉浮两下,立起来了。抬头。

“那些机关师。”孔笙说。声音还是那样,不冷不热,不紧不慢。

刘半山一愣。

“他们是不是也这么求过你?”抬眸,孔笙黄褐色的眼眸直直迎上他的视线,问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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