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这个人吧,就一个优点,心态好,本来别人说什么我都不在乎,人生吗,有得必有失,得到墨白,失去一点儿小小的名声,很公平,我以前想的是,算了,时间会证明一切。”
“可是不行,直到今天,直到几个小时之前,我突然发现,我办不到,因为这个谣言攻击的人不光只有我,还有墨白,假如我默认了我是第三者,那墨白岂不是成了一个婚内出轨,道德败坏的渣男?别人怎么说我都可以,但我听不得任何对墨白的污蔑,一个字都不行。”
“当然我是今天的主角,是这场感情里的胜者,话筒在我手里,话语权自然也归属于我,不管我说什么,在场的各位都只能听着,可能有人会说,哪有小三上位后还会说自己是小三的?不都得洗白吗?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有用,我的话没有说服力,当然不能让人信服,所以今天我特意请来了能为我作证的人——”
他一抬手,指向台下一张桌子,我,或者说婚礼现场所有人,都顺着他手的方向看过去,我猜那场面一定很滑稽,像是少年派的奇幻漂流里,荒岛上发现人类闯入的狐獴。
但没有人顾得了这么多了,瓜就在前面,谁吃到就算谁的,我跟着看过去,发现他指的是摄影小哥刚刚跟我提过的“前男友桌”,先前还空无一人,此刻这张桌子上坐了五个人,其中三个我不认识,剩下的两个,我不论如何都忘不了。
墨白的前夫宫南泽,他旁边是墨白的弟弟,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当初墨白叫他小墨。
宫南泽竟然真的来参加前夫婚礼了?还堂而皇之地坐了前男友桌?小墨也坐前男友桌?他是谁的前男友?林乐乐?这一家人到底什么情况?
林乐乐又说:“我说的就是我的前辈,或者说前夫哥,宫南泽先生,请你凭良心告诉在场各位亲朋好友,你们两个离婚,跟我有关系吗?我是第三者吗?但凡你还对我,对墨白念一丁点儿旧情,我请你,今天为我们两个证明,向所有人说清楚,你和墨白离婚的真相。”
被点到的宫南泽先生果然禁不起激,站起就要往台上走,旁边小墨先生拼命拉他,却没拉住,最后所有人眼睁睁看着宫南泽一步一步走上台,接过了话筒。
他走得很慢,但没有人敢催,我们的目光也追着他走,此时此刻,他比什么明星,超模,演员,比英国女王都耀眼,我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砰砰跳的声音,妈呀,这是什么百年不遇的好事儿,随随便便接个单子,就能碰上这种场面?这个八卦足够我在小姐妹圈里说一年。
宫南泽比我七年前见的时候更帅了,当初的青涩和害羞都消失不见,七年时间沉淀出了一个事业有成的珠宝设计师,一个勇闯前夫结婚现场的败者,一个……处在八卦中心的男人。
他抬手接过话筒,因为离得太近,我突然发现他手上竟然还戴着七年前跟墨白结婚时候的钻戒。
你可能会觉得假,但我是真的记得,因为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见到真实的十克拉全美方钻,当时太过于没见过世面,长吁短叹,宫南泽还特意摘下来让我摸了摸,为了这么点儿友好的过去,我先短暂选择站在宫南泽这一边。
不管离婚是谁的错,反正不能是宫南泽。
他站在林乐乐和墨白中间,转身正面迎上宾客们呼之欲出的目光,淡定从容开口:“乐乐说的没错,我来给他证明,他不是墨白的小三。”
林乐乐笑了笑,转头看了一眼墨白,我的目光忙到不知看谁好,无意中暼了一眼墨白,见他脸色阴沉,仿佛在担忧什么,全然不为有人为他证明清白而开心,直觉告诉我,有问题。
果然,宫南泽下一句话出口,满场皆惊。
“他是我的小三。”
这下次满座高朋都绷不住了,哗得笑开了声,还能隐隐听见吹口哨的声音,林乐乐脸色一黑,就要去拿话筒,宫南泽却闪身转到墨白另一侧,继续说:“开玩笑的,他也不是我的小三,但的确是我先认识他的。”
这次也没人知道谁的话是真,谁的话是假,但也不重要了,全场用一种盼望军队凯旋归来的眼神热切地望着宫南泽,希望他再说点儿什么。
宫南泽果然不让人失望:“那时候我正跟墨白闹离婚呢,差不多算分居吧,我认识了乐乐,这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反正我们俩感情出了问题,离婚是早晚的事儿。”
“我告诉墨白,我说我遇见了这世界上最懂我对我最好的人,他叫林乐乐,他很漂亮很可爱,很有才华,世界上所有人都会喜欢他,比你强多了。”
“咱们墨总,这辈子没有输给过任何人,一听就生气了,当时就说,我不信。”
“我这人也是倔,就不服输,你越说不信我越得让你心服口服,说你不信我给你带来看看,给你开开眼。”
说完意味深长停顿一下:“结果各位也看到了。”
他说着话,看向墨白:“墨总,你现在信了吗?”
墨白眉眼淡漠,既没有被人大闹婚礼的窘迫,也没有宫南泽为他反向证明的开心,只是平静地说:“信了。”
“你倒是信了,知道我多后悔吗?”宫南泽又抢了下半句话:“但是没办法,肠子悔青也没用了,我要早知道会这样,我干吗让你俩见面啊,我肯定让你们离得远远的。”
“今天我来参加你们的婚礼,一不是为了破坏你们,二不是为了嘲笑你们,被拉上来证明也是纯属意外,其实我就是想看乐乐笑,想知道他是真的幸福,那我就心满意足了。”
“所以在这里,我衷心祝愿这位……”
他虚着眼睛看向墨白的胸花,煞有介事念:“新郎一和……”
又去看林乐乐:“新郎零……”
“不是不是,看错了看错了,花纹儿看成字儿了。”
他又从林乐乐那里开始念:“祝愿咱们新郎林乐乐和……”
再转到墨白身上:“旧郎墨白……”
“住你俩百年好合,心心相印,早生贵子,一胎生八个,今天我高兴,用一首歌表达一下我的心情——”
说完一点儿前奏都没有就开唱:“我家大门常打开,开放怀抱等你,拥抱过就………”
后面的话没唱完,因为刚刚在台下拦他的那位小墨先生再也听不下去,几步冲上来一手环过宫南泽,捂住他的嘴往外推,一边解释:“各位别见怪的,我嫂子喝多了,我这就带他走,司仪呢,司仪继续……”
宫南泽“呜呜呜”半天,到了台下终于挣脱一点缝隙,还在嚷:“你俩好好过知道吗?过不下去也没关系,谁来找我都可以,我接受调剂………”
“咣当”一声,大门被那位帅哥从外面关上,音响师适时点开了音乐,声音震耳欲聋,盖过了满场的沉默,婚礼继续。
但已经没人在意后面那些千篇一律的桥段了,司仪的段子和插科打诨头一次没了作用,怎么也拉不回满场宾客的注意力。
而我,一个平平无奇的化妆师,近距离目睹了整个过程,脸上温柔优雅,岁月静好,手机屏幕上已经快要爆炸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姐妹们等我,等着我,我今天在婚礼现场吃到了一个巨大的瓜,我都等不及了——”
这瓜实在太大了,大到直至典礼结束,酒宴开始,我还捡到了不少瓜屑,因为借着其他桌坐不开的借口,我厚着脸皮蹭到了前男友桌子上,一边吃着好几千的席面,一边听他们说话。
我多精啊,这张桌子上就差写上“瓜棚”两个字了,我能错过?一样精的还有摄影小哥,他跟我几乎同时落座,我俩对视一眼,迅速各自低下头,有种找到战友的默契。
瓜的香气很快飘了出来,一个长得横平竖直的男青年,恨恨地说:“没想到林乐乐竟然是这种嫌贫爱富的人,亏他当初跟我相亲之后拒绝了我,我还以为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其实还不是因为我没钱。”
一个看上去明显比周围人年纪大上一轮的叔叔说道:“有没有可能,不光是因为你没钱。”
摄影小哥耿直道:“你也没有墨总长得好看。”
叔叔身边那位沉默寡言的小伙子,直愣愣打量了最初说话的男青年一眼,诚恳道:“没钱只是你最拿得出手的缺点而已。”
那人明显气的不轻,饭也不吃了,起身就走,谁知没过一分钟又回来了,拿起桌上摆着的喜烟,这次走得头也不回。
在我干饭的整个过程里,宫南泽和墨南炙再也没有回来,而我拎着化妆箱离开时,墨白和林乐乐亲自送我到了门外,说了几句招待不周的话,我拼命点头:“周周周,太周了,我都有点儿吃撑了。”
说完热泪盈眶叮嘱他们:“下次结婚还找我,我给你们打折。”
林乐乐白了我一眼,我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找补:“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下次免费。”
这时,就听旁边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来自我那位临时队友摄影小哥:“我也是。”
离饭店越来越远,再也看不见我那人生中最好的客人了,我拉住摄影小哥:“兄弟留步。”
小哥奇怪:“有事?”
我:“方便加个微信吗?”
小哥义正辞严拒绝我:“对不起,我不能给你,我有女朋友了,就快结婚了。”
“谁问你这个了,”我说:“我的意思是,婚礼录像发我一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