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南泽三年后才真正回国。
不是不想回,是没空,他留学时顺便拓展了一下事业,本来只是无心插柳,没想到在成功为几个上流名媛舞会提供珠宝后,G.M.迅速在时尚圈火起来,一时间风头无两。
借着这个势头,宫南泽开辟了海外分部,G.M.没用多久就超越了老东家,九生珠宝。
九生还是老样子,失去了宫南泽这位创意总监的几年里,不温不火,活着是没问题的,只是活得没那么精彩罢了,以及据说自从宫南泽走后始终差那么一口气,设计师来了又去,人换过不少,可始终没有几个出彩的,如今首屈一指的设计师,姓林。
林大设计师没有宫南泽的天赋和才华,所谓的个人努力也就那么回事儿,能走到今天纯靠资本堆起来的,张家为了捧他多少真金白银珠宝钻石往下砸,是头猪也该飞起来了。
就像宫南泽说的,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人太少,大多还是靠烧钱,以前墨白为宫南泽烧,现如今张家给林乐乐烧,烧着烧着就烧成知名设计师了。
林乐乐算是宫南泽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亲传弟子,他从入行开始就跟着宫南泽,受他影响太深,以至于当墨白准备让他全权负责九生的时候,林乐乐担心的第一件事并非自己能力够不够,而是:“宫老板会不会觉得我在背刺他?”
墨白问他背刺从何而来,林乐乐说:“九生以前是宫老板的啊,我说要就要了,不好吧?”
“九生可能有一段时间是属于宫南泽,但他自己不要,就没有资格再管我把九生送给谁,”墨白告诉林乐乐:“不用管他,大胆去做就是了。”
墨南炙又给了林乐乐致命一击:“给你你就拿着呗,你背刺我小嫂子还少吗?现在想起不好意思来了,是不是有点儿晚?”
林乐乐还没说什么,墨白先不干了:“宫南泽是什么好东西吗,你要这么护着他?别说乐乐没对不起他过,就算有,背刺就背刺了,他活该。”
墨南炙没赶上当初墨白出轨林乐乐的名场面,只是后来听宫南泽添油加醋说起,听得一肚子气,故而对这两人颇有成见:“是不是好东西无所谓,反正我就是帮亲不帮里。”
墨白意味不明看着他:“你最好确定你帮对了人。”
他至今还对宫南泽有气,复婚那天晚上两人旧婚燕尔,折腾太久,结束后墨白睡得沉,连宫南泽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醒来后床已经空了一半,他对此也无所谓,只是总觉得哪里少点儿什么,直到洗完澡穿衣服时才反应过来,怒骂一声:“宫南泽你个畜生。”
这狗东西把他手环摘走了。
他后知后觉去拿手机,打开后见宫南泽给他发了几条信息:“拜拜老婆我走了,看你睡得挺好,不用你送我了,我是不是很体贴。”
“谢谢你送的二婚礼物,我很喜欢。”
下面是他左手戴着手环的特写。
点开朋友圈后又是眼前一黑,结婚证,手环明晃晃晒出来,几乎所有共同好友都围观了个遍,想来林乐乐也早就看见了。
墨白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全都是关机状态,要么还在飞机上,要么就是这厮也知道,接了必定挨骂,只能缩起头来装孙子。
去医院继续陪床时,看见林乐乐眼睛通红,像是哭过的模样,墨白张了张嘴想解释,不知为什么,到底没有说出口。
说了有什么用呢?本质都是一样的,就算解释清楚也什么都改变不了,既然要分开,就分得彻底一点,对谁都好。
道理都明白,还是对宫南泽这一手越想越气,加上为了补偿林乐乐,干脆把当初两人住的那套房子送给了林乐乐。
反正那套房在他名下,他能随便处置,宫南泽这狗东西不仁,就别怪他不义。
至于那天的事,林乐乐没提,墨白也不说,张蓬自打有了正当名分就开始处处黏着林乐乐,几乎不给他们两个独处机会,时间一久就这么过去了,好像两人从始至终只是朋友,上下级,爹和儿子……总之从未有过爱情滋生。
说到底,他们本来就没有真正开始过,何来结束。
出院后林乐乐还是住在墨白家里,他本来也考虑过要不要搬走,但墨白主动说让他别走,理由如下:“你跟张蓬的事,既然你做了决定,我也不好拦你,但让我对他放心是不可能的,爱情不能解决一切,更不能治病,你想跟他在一起,那你俩就一起住在我这里,家里随时有人看着,张蓬犯病了想对你怎么样的话,我们也能及时处理,如果你想搬走,想着没人管你,一个人逍遥点儿,那也可以,跟他分手。”
林乐乐一想,觉得墨白说的也有道理:“住在这里挺好的,其实我也觉得搬家太麻烦了。”
至于张蓬的意见并不重要,林乐乐去哪儿他去哪儿,反正以后都要嫁给林乐乐,全当提前适应跟父母同住的日子了。
张衍是后来请墨家兄弟俩吃饭时才听说这件事的,他那阵子太忙,又见张蓬跟林乐乐在一起后快乐得像个傻子,也就没有太关注他,哪知道一个转头的工夫,侄子都成别人家的了,在饭桌上沉默好久才点点头:“挺好的,反正都在北京,住哪儿不是住呢。”
张蓬也同意:“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张衍差点儿一口老血喷出来,总感觉这个侄子算是白养了,没等感叹一句侄大不中留,又听见张蓬说:“反正我以后换工作的话,也肯定不会经常回家的。”
满桌子的人都静了,这次连林乐乐都茫然看着他:“你要换工作了?怎么没跟我说?”
张蓬道:“刚想好,趁着大家都在就一起说了。”
他拿手机调出一张报名表:“消防队招人,我看了一下,所有条件我都符合,就是需要考试,不过能用考试解决的问题都不算问题,我想去当消防员。”
墨白第一个反应过来,忍了好久才没笑出声。
他以前的确不喜欢张蓬,当然主要是因为张蓬是他潜在对手,男人在这方面总是尤其敏感,哪怕后来自知留不住林乐乐,打算放他自由选择,张蓬也不是他中意的人,没人会放心自家孩子跟精神病混在一起。
但后来发生的每一件事,张蓬都能用一种奇怪的方式刷新他的看法,比如被绑架时,张蓬疯到顶点,也没动林乐乐一根手指头,还能在精神错乱时维持一点儿理智,想尽办法保护林乐乐,为他拖延时间,比如哭着喊着想跟张铎同归于尽时,却在听见林乐乐叫他名字时顷刻清醒过来,比如发现他跟林乐乐滚在一起时,帮他们守门,壮着胆子去拦宫南泽,还不忘第一时间跟林乐乐解释不是他告的密。
再比如这次,挑挑拣拣那么久,说要去当消防员。
墨白忽然感觉,张蓬适不适合做林乐乐男朋友不好说,但的确适合做他儿媳妇,总是能歪打正着把事情办进他心坎儿里。
各种角度上,墨白都支持张蓬去做这份工作,但他不方便发表意见,只能假装认真听着,张衍明显不愿意:“你为什么想当消防员?你明明有那么多选择,我不是说了,你不想工作就不工作,没人逼你。”
张蓬笑笑:“我以前想当医生,是想救我自己,现在真的救到了我自己,感觉很好,我想试试去救别人了,我觉得总会有那么一些人,在某些时刻需要我吧。”
张衍不知该说什么了,他们张家如此肮脏的基因,竟然可以长出张蓬这么高尚的灵魂来?一定跟他们张家没关系,说不定来自他大嫂,也就是张蓬亲妈。
他还是不想松口,垂死挣扎去问林乐乐:“乐乐觉得呢?”
林乐乐道:“为什么要问我,您难道不觉得,张蓬自己开心最重要吗?他长这么大,有什么事是真正想做,做起来又真正觉得开心的吗?”
果然还得是亲男朋友,多少劝慰也没有这一句更有说服力,张衍再也说不出反对的话来:“你想去就去吧,我支持你。”
张蓬举起果汁:“那就干杯。”
说完没多久就考上了,他从小最擅长的事之一就是考试,这种程度的考试都不用他动脑子,入职三年适应良好,表现突出,竟然还得到过几副锦旗。
林乐乐那时候刚接手九生,也忙到常常见不到人,他跟张蓬各忙各的,除非张蓬休假回家,或者林乐乐特意去队里找张蓬,不然还真是很难见面,有时林乐乐去单位看张蓬训练,看他们在各种极端条件下摸爬滚打,一场训练下来衣服都湿透,也心疼得要命,好几次想说你别干了,回家待着吧,但话到嘴边总是说不出口。
自从当了消防员,张蓬肉眼可见地状态越来越好,精神问题也像是不药而愈,再也没出现过曾经那种枯井一般的眼神,一种崭新的生命力重新在他身上迸发出来,林乐乐独自思量很久,后来慢慢想开了。
怎么治病不算治呢,以前二十年都没治好,就说明那些治疗方式并不适合他,如果张蓬能在这份工作里痊愈,总好过往后余生枯死在医院里。
理想太高太远,他只是个俗人,做不到那么伟大,但只要能给他一点儿甜头,他也愿意忍受如今所有的的不安,惶恐,担忧,而张蓬的痊愈就是他的甜。
到第三年时,张蓬在一次救火时受了点儿伤,久违地又住院了,不过这次终于换了科室,不用再住精神科。林乐乐推掉工作,一直在病床边照顾他,事无巨细,但情绪低落,也不怎么说话,所有人都看出他不对了,林乐乐向来是个话唠,这种反常的沉默必定有原因。
明明出入火场时都没觉得怎样,眼下脱离危险,张蓬看见林乐乐的眼神反而开始害怕:“乐乐,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林乐乐剥着橘子,剥完咬了一大口,说道:“还行。”
张蓬:“这只是个意外,我下次一定小心。”
林乐乐:“你也不用太小心,你也知道你后面还排着好一串号码呢,你要是没了,我立刻就能无缝衔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