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复着她的不怎么样,笑涡清绚,故意撞了撞她的肩头:“你还没有说为什么叫长欢背你。”
“不叫哥哥了?”
他眉上意味深长,隐隐唏嘘:“长欢不就是哥哥?”
“好一副兄友弟恭,你眼巴巴把我拽下来,怕我得手?”
他又笑了:“你凭什么以为能得手?”语气一妖,“他来找你,说了些什么?”
云姜听出他的打探意味,一摊手:“说他对我情根深种,这辈子非我不娶。”
他眸光微怔,嗤笑一记,理也不理。
“怎么不问了?”
月色渐满,不知十五,独孤无忧正了脸色:“你不过扯谎,他不是这种人,要说他在意,却不见得会……你有意让我看到你们亲昵情形,发现你们交好,我的确吃味,满意了?”
“这话说得蹊跷,我为什么满意?”
他晃着两人的手,大大咧咧地说:“若是你以为靠近长欢就能摆脱我,真是痴人说梦了,我会争会抢,哪怕他是我哥哥,哪有将自己喜欢的人让出去这种事,人又不是东西,哪里可以让来让去,云姜,你说是不是?”
一霎那,她被他温柔笑意迷惑,涩得辩不出半个字,好一阵才干巴巴地嘀咕了一声。
他凑到她耳畔,声音磁沉:“你在嘟囔什么?”
她耳朵痒痒的,起了冷颤:“作死,靠这么近——”
独孤无忧应了一声,直起腰,笑得眼睫乱颤。
她心烦意乱,开始怪罪:“劳驾你走开些,老是挡道,我是瞎子好不好,绊脚!”
“正因为你是瞎子所以寸步不离。”
真烦!她一下子红了脸,气得捶了他胸口一拳,他被打得呛咳一声,笑意沉沉,又见她走得飞快,差点拐进草丛里,乐不可支地追上去。
眼见前头正是营地,营门口火炬燃烧旺盛,旌旗在夜风里猎猎作响。
云姜耳力灵敏,推开追来的独孤无忧,严肃地说:“离我远些。”
独孤无忧声音冷淡,偏要扶着她:“她见了又怎么样?”
“你可以给自己找不痛快,我却不是你什么人,到时候小命不保,咔嚓落地。”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多提,只说:“我既然带了你来,自然有说辞,她已是东宫太子妃,何必给我难堪?”
但她仍然面色犹疑,他又问:“你怕她对你不利?”
“不至于。只是不想卷入你们的事情,毕竟我是奉朝人,虽然阴差阳错与你结识,但是时局不好,一旦动荡,难免引火烧身。”
云姜揉了揉发凉的手臂,心有戚戚:“利害陈情,你为了我好也该离我远些,非要本朝谢郡主来处死我不成?”
她说到最后又顽笑起来。
独孤无忧眸光深冷,不苟言笑,就同夜风渺渺,教人看不穿心思。
云姜发觉他不再打趣,也收敛了笑容。
谁知他淡淡地说:“难道我只是图一时之乐,从不曾将你的事情放在心上?你不肯屈居人下,更不肯三从四德,我自然知道。”
言语虽然平静,但她隐隐为此心惊,记起他那天说的话,岂不是对人起了杀心……她随即又否认:“我不要你为我做些什么,也不要你擅自为我做些什么。”
他还是淡淡的,说:“我要为你做什么,云姜,你猜得到,还是想知道?”
他语气里的薄凉让人胆颤,云姜忽然苦笑了一下,兴许她只是太看得起自己的分量,又或许……身后慢跟的人渐渐近了,她不自觉倒退两步,故意靠近长欢:“求王爷带我进去。”
“嗯。”
一只手递去。
“多谢王爷。”
独孤无忧神情微倦,有些失望,又有些了然,与长欢视线短暂一触,又抿紧了唇。
营地灯火通明,营门口等着的人见了前头情形,突然拔高了声音:“两位爷,夜里冷,怎么还不进来?”
松林呼呼作响,聒噪得烦人。
他们路过时,他如鲠在喉,目光却冷硬地望向长天层峦,没有阻拦。此时月光逆照在他身上,霎时换他只影斜长。
待人都走了半刻,他才慢慢调转,独自入了营地。
“世子爷这是去了哪里,不是说去找王爷,怎么一个人回来?”
营地内,火把噼啪燃烧,陪人散步的宝珠下意识瞥了身侧一眼,却见元阳背着手,目光敏锐,在飘摇的火焰里异常沉静。
另一头的营帐里,帘子被人一甩,又无措跌下。
伺候的人纷纷被屏退,独孤无忧走到玉盆前准备浣手,一撩袖,突然看到小臂上发红牙印,他神情落寞地笑了笑,原来她心思那样慎重,对他重重顾虑,远不止他这个人。
暖风忽然一灌,烛火摇曳一下,有人径直掀开了帐子——
他微微回眸,嗓音发冷:“不经禀告,谁敢擅入?”
来人红唇轻启:“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