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病的女人和她们的孩子」
雕枭抖了抖自己的羽毛,纡尊降贵的伸出一条腿,女孩费力地抵着窗户,让它不至于突然关上把猫头鹰给拍死,一边腾出一只手去解信,那封信上敲着马尔福家族的家徽。
“奥瑞,你在哪儿?"一楼走廊尽头地下室的门悄无声息的滑开,男人声音不高不低地唤道,然后是鞋跟压在楼梯木头上的。
低哑的呻吟声。
奥利维亚松开手,窗户"砰"的一声,逼的猫头鹰再也维持不住端庄的姿态,三蹦两跳的进了她的臂弯,瞪起了琥珀色的眼睛。
奥利维亚忍不住拧起眉,那团暖哄哄毛茸茸的重量让她由衷的感到不适,活像身上长了一个肿瘤,恶性的。不过她还是小心的解下信封,将猫头鹰轻甩到一旁的窗沿上。
“马尔福家的小少爷又给你寄了些什么?″猫头鹰一缩脑袋,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给我,奥瑞。"男人伸出一只手。
奥利维亚抬起头,她企图瞪视的目光格外地力不从心,"拿去。"拇指和食指紧捏着信封边角,指甲泛白。
信封很轻松地被男人抽走了,边角还留着掐痕。
沙菲克凝视了她一会儿,不知是在品味折辱女儿的快感还是在考量她不客气的语句,他慢条斯理地打开信封,扫了一眼,"魁地奇杯。"他转述道。
哦,魁地奇世界杯,如果没弄错的话,今年应该是第405届了,若不是欧洲其余地区巫粹党肆虐,而英国有邓布利多坐镇,想来国际联合巫师会会也不会把世界杯定在这个小海岛上。
奥利维亚内心有一点点小小的扑腾,但是,千万要注意,千万不能露出太高兴的表情--最好一点高兴都不要有,不然沙菲克宁可和布鲁特斯·马尔福结婚也不会带她去看魁地奇世界杯了。
“他还埋怨你上次写得信实在太短了,好像在敷衍他。”
奥利维亚“哦”了一声,表情异常谦恭,但语气冷漠。
像一个音节之间的反叛。
沙菲克轻吹了一口气,信纸消失了,只余他手指间夹着的两张长条形的纸片,不用猜,这是世界杯的门票,十成是一等票,而沙菲克有九成的可能像对待阿布的来信一样对它们施消失咒。
“看来马尔福先生一定是有什么大事想找您当面谈谈。”奥利维亚尽可能随易的说。
“何以见得呢,奥瑞?”沙菲克弯下腰问。
奥利维亚盯着他长长的睫毛,这张与她相似的脸总让她感到一种眩晕般的恶心,仿佛看到了长大后的自己,尤其是这张脸冷不防凑过来的时候。
“据塞尔温先生说,马尔福先生给魔法法律执行司捐了一大笔钱,他们可以不用持票入场--您也可以,借小马尔福先生的信送来的门票可能是马尔福先生的意思。”奥利维亚尽可能小幅度的往后退了两步。
“Next?”沙菲克往前进了一步。
“各部门以及部长的选举期临近,报纸上认为接替福利部长当前热门候选人是斯潘塞-沐恩,很受威森加摩亲麻瓜一派的支持。”
托格林德沃的福,魔法界总体对麻瓜越发宽容,当然,麻瓜是无法给他们带来利益的。因而这种偏爱扩散到了有才能的混血和麻瓜出身上。
“办公室谈话往往不径而走,马尔福先生要保证自己不被舆论攻击,又要守住威森加摩的阵地,这段时间应该不会频繁出入部里。人多眼杂的球场反而是一个很好的借口。”
“你不想去吗,奥瑞?至少我这么想。"
“这的确有助于我和阿--小马尔福先生建立更友好的关系,如果您想让他和他的父亲觉得我可以提供情绪价值,值得交往的话。”奥利维亚移开目光。
沙菲克直起身,很难说他到底是被说服了,还是只当看了一看颇有条理却荒诞不经的《唱唱反调》。
一张纸片轻飘飘掠过她的鼻尖,奥利维亚一把将它紧抓在手里。
一缕微笑浮现在沙菲克的唇侧,他把玩着自己的那张票,将票根缠绕在自己的小指上,“十分钟后我带你随从显行去往目的地,你去收拾一下东西。”
距离魁地奇正式开始还有两天半的时间,奥利维亚不难想象这两天会发生什么,反正绝对是比日本和英格兰一决胜负更重要的东西。
奥利维亚随意抓了几件换洗的衣服,思量了一下,决定把魔杖带上。
那是她从大赌场第三层,一个醉熏熏的男巫那摸来的,沙菲克想必不大清楚(多年来,他从不踏足那里),而奥利维亚又将这个魔杖变成一缕头发粘在头皮上(这是她挑沙菲克出差的时候,把头蒙在被子里,花了半个晚上的成果),而且依然不太牢固,谢天谢地沙菲克从不给她洗头。
她又把几本书放进小包,摸出塞到一块翘起地板下的幻影移形手册(同时感谢那几个小精灵,毕竟比起一个随时随地会把你抓到地下室试药的男人,一个在你帮忙后甜甜说谢谢的小女孩总要可爱的多。她只会请你不要总来打扫她的房间,多休息一会而已)
沙菲克这几天没什么闲工夫来管他,她可以试一试更远距离的幻影移形,这会比从房间这头到房间那头纯魔力爆发要好的多(但愿),她至今都不确定那一两英尺到底是她迷迷糊糊蹦过去的还是怎么的,但那又有什么用呢,乌龟都比她爬得快。
你这个垃圾。还不够,太不够了。
当被沙菲克的手牵着,幻影移形的那一刹,奥利维亚无比坚信这个观点。
“七点半--沙菲克先生!”
奥利维亚迅速环顾四周,她以前从来没到过这。自己身处一块平原,脚下的草厚实而富有弹性,远处有一小片茂密的树林,旁边应该就是巫师们的聚集地,一丛魔火腾地而起,足有15英尺高,而沿着树林往里走,有一个庞大的建筑群,黑沉沉的影子在高高升起的太阳下异常鲜明。
沙菲克冷淡而不失礼貌的一点头,权当问候。
“叔叔好。”奥利维亚甜甜地打了个招呼。无缝衔接让她自己都感到惊讶。
“哎呀,这是--”
“我清楚营地的位置。”沙菲克直截了当。
他的目光扫过了男巫的长筒雪地靴,半透明雨衣,和里面若隐若现的豹纹胸罩--大概这人想穿的清凉些,“当然,您自然知道--”男巫读出了他的倦怠,迅速地说,“我叫格洛特·波恩,国际魔法合作司的,以前见过。”波恩殷切地笑着,奥利维亚感兴趣的瞧着他,记一下他的名字。
“我自然知道。”沙菲克咬着字音,仿着波恩的语气说,波恩几乎是一愣,这是似笑非笑的神情才从他修长的眼角漫开,“工作快乐啊,波恩。”
离开了急于想巴结上司的波恩。在成百上千里奇形怪状的帐篷的映衬下,在他们面前的这栋木头小屋简直有一种未开化的朴素自然,一个男人坐在木头躺椅上,嘴里大嚼着一个汉堡,从他和波恩迥异的衣着来看,奥利维亚认为他是方圆百里里唯一的一个麻瓜,他听见脚步声,站了起来。
不想再被介绍一次营地的沙菲克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这人嘴巴张到一半又重新合上,“扑嗵”一声跌回躺椅上,表情有些呆滞。
沙菲克把手重新插回口袋里,这时,他们的身后传来“啪”的一声,莱斯特兰奇抓着他的儿子赫利俄斯·莱斯特兰奇出现,后者一看到她就露出见了鬼的表情,也许是因为她曾经把这人的头摁进了马尔福庄园的喷水池里,好洗洗他装满黄色段子的脑子。
这同时也奠定了她和阿布革命友谊的基础。
“你好。”沙菲克平淡地打了个招呼。
“您好,莱斯特兰奇先生。”奥利维亚声音清亮的说。
莱斯特兰奇一笑,目光落到他儿子身上时又变得严厉而冷漠,“沙菲克小姐多有礼貌,你说呢?”
“先生好。”赫利俄斯不情不愿地觑了一眼奥利维亚,“沙菲克小姐好。”他轻声说
从莱斯特兰奇先生的表情来看,他对赫利俄斯的对话效果十分不满,“他的母亲太娇纵他了,我不得不说,一点都不懂礼貌。”
娇纵二字可说得太轻了,从奥利维亚偶然听见了几个版本不同的故事来看,赫利俄斯的母亲不仅未婚先孕还可能不是个纯血,但是在多方势力的运作下(全部详详细细的写出来也许可以再出一本《生而高贵巫师家谱》),她就这样莫名奇妙,“运气挺好"的嫁入了莱斯特兰奇家。
“运气挺好”奥利维亚可说不清,但这位母亲可是把自己的儿子当做自己巩固地位的唯一的稻草,不过赫利俄斯显然没有多感激她,有时候看他母亲的目光简直就像在看一条杂种狗。
“这是小事情,莱斯特兰奇先生,男孩子多点个性是好事。”沙菲克客套地宽慰道,赫利俄斯似乎又要露出点胜利的神情了,奥利维亚笑着看着他,他们往前走去,赫里俄斯不知道被地上的什么东西绊了一跤,险些向前摔在自己父亲身上,手臂一阵乱挥,活像在做狗爬式。
奥利维亚孩子气地笑了,往前走去。
前面两个男人在短暂的寒喧之后进入正题,奥利维亚打起二十分的精神聆听他们的交谈,根本无暇顾及赫利俄斯对她投射各种"你等着"的目光,如果他有妖精血统的话,那这种诅咒般的目光绝对可以卓有成效,不过兴许在生效之前,他的母亲和他就要被莱斯特兰奇先生阿瓦达了。
“那个跟妖精签的合同和空头支票一样,塞恩提斯特,实际上我毫不怀疑布鲁特斯那个老狐狸肯定在偷偷转移。”
“不过这确实是古灵阁规章的一条,我们的确不能在无妖精同意的情况下转移晶矿所属权。”沙菲克圆滑而轻快地说,“或许你可以去妖精联络处得到更详细的答复,你知道,部长只是念在我的学术贡献才授予高层职位,但实际上我对政事只是初窥门道。”
这话可媲美假货店里的古董,这位高级副部长在魔法部买官卖官,贪污受贿,还将战略情报传递给巫粹党。
即使魔法部已经够腐败了,奥利维亚还是正在考虑如何让这笔钱不要来的也快去的也快--如果沙菲克受审什么的,她可不想背上一大笔债务。
莱斯特兰奇半是抱怨半是试探的说了句什么,沙菲克轻悄地道,“每个人总要付出点什么,来证明自己是更好的选择,不是吗--哦,布鲁特斯。”
布鲁特斯·马尔福,马尔福家的现任家主。从他精神抖擞的神情来看,他似乎一点都不像个沉迷酒色的男人;从他优雅端庄的面相来看,他似乎也不是个老奸巨猾的政客。
不过也许是因为他对公众连同妻儿做保密工作这件事已经炉火纯青,瞧不出破绽。
一旁的阿布向奥利维亚挥了挥手,又很“泾渭分明”的瞪了一眼赫利俄斯,好像他是一只到处乱爬的炸尾螺--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的新品种,培育出这玩意儿的人因为炸了两间办公室而被要求赔偿和停职,但随即因为培育了新品种而登上了本月度的巧克力蛙画片。
“你有什么事吗,莱斯特兰奇先生?”马尔福用很文雅的语气问。
“没多大事情。”沙菲克在一旁拆台似的挑了挑眉,莱斯特兰奇并没有看见,“只不过是和我们那些--啊--迷人的金子保管员有事待商榷,沙菲克先生愿意帮我介绍一些有用的妖精联络处的办事。”
“哦,原来是这样。”马尔福和沙菲克之间闪过一道看不见的,会意的光,“不过我以为,在今天这样令人放松和愉悦的日子里,我们还是不要谈论这些严肃正经的事,免得让人扫兴。”马尔福得体的微笑道。
免得让你们俩扫兴吧。奥利维亚心说。
莱斯特兰奇被两人碰了一鼻子灰,向赫利俄斯一招,赫利俄斯欣然的,麻溜的跟着他父亲走了。迫于家长的威慑,他没逮着空子向阿布和奥利维亚笔中指,真是遗憾,不然奥利维亚准把他五个手指头都黏起来。
“你怎么和他一起来?”
“碰巧在我们后面。”奥利维亚小声说,他们跟在家长的影子走,“相信我,我宁愿是克拉布或者高尔--本来我以为我们是会一起去的。”
“我也希望,我本来以为我们会一起坐马车,结果我爸爸出门的时候说到这儿在发信给你们。”阿布一气说完,“不过不用担心,我们的帐篷是在一起的,我带了月季,格林格拉斯家的新品种,桑尼斯特·格林格拉斯和他母亲一起培育的。”
“桑尼斯特啊……″奥利维亚瞟了一眼走在他们前面的男人,用更小的声音问--阿布不得不凑得更近,“你母亲也一起来了吗……她还好吗?”
“妈妈没来,爸爸说如果她不能太激动也不能待在太吵的地方,不然不利于她的恢复。不过她已经好很多了,我家又新开了一片花圃,昨天我妈妈和我被种子种下了,秋天的时候我请你去看好不好?”
越往里走,帐篷的造型就越发离经叛道,巫师们对魔法的热情在这里展现的最是淋漓尽致。
一个非洲男巫的帐篷上爬满了藤蔓,顶上还开着朵巨大的雨伞花,半透明的花蜜滴滴答答的往下淌着,而一旁的魔法副职员正在用手语向他表达《神奇生物管控法》两条手臂挥舞如风车--黑人脸上那种略显痴傻的表情使一切都更加费解
熟面孔也越多,亚克斯利和克里西迪·塞尔温并排坐在一起,两个姑娘正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威森加摩刑法典女性权益的某个案例。
但奥利维亚眼尖地瞧见诺特僵立在不远处的角落里,安静地看着阳光下神采飞扬打着手势的亚克斯利,似乎拿不定主意要不要上去插话。
这对他的确来说挺难,听说诺特家的掌事人(他的姑母。诺特家族中的男丁总是身体孱弱又死得早,常因没个当家作主的男人而被旁人耻笑--尤其是那些没被纳入28纯血而愤愤不平的家族)正在给诺特寻一门亲事,防止等真到了适婚年龄诺特已经奄奄一息了,可能还有些财务方面的原因吧。
亚克斯利两人笑吟吟地向他们问好,奥利维亚在回头一看,诺特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亚克斯利家的帐篷整体呈黑色,好像是布莱克家出品,也许是为了让顶上那个呼啦呼啦旋转的风向标不那么显眼(说起来今天风真的有这么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