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云衡立在层层溃散的防御圈中心。

就在片刻之前，这里还是她精心构筑、自认为固若金汤的战术堡垒，此刻却已满布裂痕，摇摇欲坠。

刺耳的警报、能量的哀鸣、下属倒地的闷响，以及那越来越近、几乎要将灵魂都冻结的毁灭与掌控交织的压迫感，正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试图碾碎其身为首席的最后的镇定。

冰冷的面具之下，是一股自己都未曾察觉，或者说，是拒绝承认的惊涛正在翻涌：震惊、挫败，以及因认知被彻底颠覆而带来的剧烈眩晕。

她做了自认为万全的准备。

为了应对江恪可能出现的血脉觉醒，带来了塔内最高规格的精神枷锁与复合型能量中和力场；至于白予简那深不可测、一再超出评估的向导能力，更是部署了数名精于精神对抗与屏障构筑的S级向导协同压制。

原本的计划是凭借主场优势与精密布置，将这两个“变量”彻底掌控——一个将成为没有意志的兵器，一个则被“回收”或转化为可控资产——从而为那宏大的肃清蓝图，拼上最关键、也最具象征意义的一块。

可现实，给了她一记再直接不过的耳光。

眼前发生的一切，绝非预想中那种狂暴而混乱的失控。

那黑红色的“烬”，正变得凝练如液态金属，深邃似吞噬光线的渊谷。其中流转的，是一种古老、威严而意志纯粹的毁灭气息。

而相比之下，更让她心神震动的是江恪所施展的战技。

那些招式——早已失传，只存在于塔的绝密档案里，以寥寥数语模糊记载的江家古武战法——竟在他手中重现……

其绝非仅凭后天注入的“江家血脉”就能唤醒的，更遑论如此流畅地运用。

它意味着，自己长久以来所认定的“融入江家血脉的实验体”这一基础前提，很可能从根源上就是错误的。

这位明面上的C级能力者的真实身份，极有可能就是江家真正的后裔。

……为什么之前从未怀疑？

所有经手的情报、分析报告，甚至“白塔事件”后的归档资料，都或明或暗地将黑发能力者的身份指向“实验体”这一结论。

有能力、也有动机如此系统性地误导视线、掩盖真相的……

一个突兀却逻辑通顺得令她背脊发凉的假想猛地冲入脑海。

目光倏地转向正与江恪并肩作战的白予简。

是他？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难道从一开始，从测试评估的那次召见起，对方就已经开始着手于模糊相关信息了？

这份认知带来的冲击，甚至让莫云横短暂地忽略了眼前的战场。

她一直以为自己才是那个在幕后编织棋局的人，却未曾想到，棋盘之上，早已有另一只手，以更隐晦的方式，落下了至关重要的一子。

而这颗棋子，此刻正与她眼中的另一颗“棋子”联手，彻底搅乱了整盘棋。

太迟了。

混杂着愤怒与冰冷的懊悔涌上莫云衡的心头。

若是能早一些识破这一点，她绝不会采取接连派遣向导进行精神压制和“疏导”的策略——基于“将实验体体内存在‘江家血脉’与‘原主体意识’分隔，从而绕过江家血脉对精神控制的天然抗性”的假设，直接对主体意识进行改写，并以其为跳板间接控制那名为“烬”的特殊能量。

可现实是，江恪就是江家血脉的天然承载者。

他的意识与血脉浑然一体。

所以那方法从根基上就是无效的。

失败是必然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