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均与雨燕合作过多次,深知她的能力特长和性格:身为顶尖的医疗与支援型向导,其专长在于战场急救、精神稳定、后勤辅助以及利用专业知识进行环境评估和风险规避,绝非擅长独立行动、主动脱离核心队伍、或进行高强度正面对抗的类型。作战风格更是偏向防御和支援,而不是进攻和突袭。
因此,如果真如白予简所说,遇到了某种“意外”或“事由”需要处理,以雨燕一贯严谨、以团队安全为优先的作风和其身为医疗人员的核心职责,她的第一反应绝不应该是“独自留下处理”,必然是优先与队伍保持联系、尽快汇合。
哪怕事态特殊,最起码也会在确保自身相对安全的前提下,通过加密频道发出明确、详细的示警和情况说明。
毕竟独自行动且失联,是医疗支援人员的大忌。
再者,此次任务的直接联络人沈昭的行事风格可是以情报精准、计划缜密、算无遗策著称。他既然安排了这次潜入,并安排白予简指挥,就绝不可能犯下“不向现场指挥官同步队员详细能力档案、应急方案和联络密匙”这种低级错误。
白予简理应清楚雨燕的情况。
退一万步讲,即便白予简这个“队长”真的在未知情况下,做出了让雨燕单独去执行某个突发任务的决定——比如之前区探查那条岔路,这一决定本身在枭和隼看来就已经极其可疑且不负责任了——那位虽然温和但极有原则的A级向导,在面对不合理的指令时,绝对会当场提出明确质疑,要求更详细的解释和风险评估,而不是默默接受然后失联。
雨燕可不是那种没有主见的家伙。
所以“雨燕被其他事由耽误无法一同前来”这个说法,在熟知内情的枭和隼听来,简直处处是漏洞,充满了刻意模糊关键信息的隐瞒。
何况刚刚才亲眼目睹了数据库揭示的那些颠覆认知的真相:白塔事件的本质、莫云衡复杂的复仇与偏执、以及这个任务本身可能隐含的、远超“窃取罪证”的深层目的……而现在,身陷一个显然是精心布置、反应迅速得可怕的陷阱,出路全被封死,精神力也受到强力干扰的情况下,唯一出现的“队友”,却给出了一个违背两人认知且无法验证的解释……
怀疑的毒藤瞬间疯长,缠绕住他们的理智。
枭向前踏出半步:“雨燕现在究竟在哪里?”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不容敷衍的质询,重重砸在这片凝滞、充满敌意的空气里,“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过来?”
周身原本内敛的能量开始不受控制地、丝丝缕缕地外溢,在精神干扰场中激起肉眼可见的细微能量涟漪。那股属于S级能力者特有的、厚重而极具压迫感的气息弥漫开来,让本就粘稠的空气更加令人窒息。
与此同时,隼虽没有出声,但却以最小幅度的动作,精准地滑向白予简的侧后方,仅几个呼吸间,便已经与枭形成了近乎完美的战术夹击角度,不仅封死了白予简可能向后方服务器阵列撤退的路线,甚至连侧向闪避的空间也被压缩到极致。
他虽未开口,但他那姿态和眼神,分明是在等待——要么是一个能瞬间打消他们所有疑虑的、无懈可击的解释;要么,就是一个无需多言、立刻动手清除威胁的信号。
空气中弥漫的,已经不仅仅是单调精神干扰嗡鸣。
更浓烈的,是近乎凝固的、针锋相对的敌意,以及那仿佛绷紧到极限的钢丝般、随时可能断裂并引发毁灭性冲突的危险气息。
四周无数服务器机柜上的指示灯依旧规律地闪烁着绿、黄、红三色光芒,映照着三人对峙的身影。
光影随着指示灯的明灭而跃动,似乎连这片静止的环境都在不安地躁动。
面对着两名经验丰富、实力强悍且此刻敌意昭然的S级能力者近乎完美的夹击与逼问,白予简的脸上却并没有流露出丝毫预料之中的意外、慌张,或是被误解的愤怒,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没有后退,也没有做出任何可能被视为威胁或准备攻击的姿态。
银灰色的短发在服务器散热气流的微弱吹拂下,轻轻拂过光洁的额头;浅灰色的眼眸平静地迎向枭充满压迫感的视线,又不经意地扫过侧后方隼所处的方位。
在那双看似平静无波的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复杂、难以解读的情绪,或许是无奈,或许是早有所料的叹息,又或许是某种更深沉、更隐秘的决断,极快地掠过,随即,又恢复了惯有的平静,甚至比刚才更加沉凝。
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