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最高级别禁闭囚室。
冰冷、死寂、绝对的黑暗。
只有能量抑制环内部循环运行时发出的、几乎微不可闻的电子高频嗡鸣,以及生命维持系统那规律到令人窒息的、模拟心跳的微弱脉冲声,证明着这里并非完全的虚空。
此刻,江恪正承受着莫云衡命令的“馈赠”——双倍剂量的强效神经稳定剂与精神力抑制剂通过埋设在静脉中的软管,持续不断地注入其血液循环。脖颈、太阳穴乃至脊椎关键位置都贴着更加精密的、连接着外部监测网络的生物电极贴片。
四肢更是被更新型号的、带有高频脉冲干扰的磁力束缚带紧紧固定。
冰冷的药液如同附骨之疽,伴随心跳,冲刷、渗透、压制着每寸试图活跃的神经末梢和意识节点,试图将他拖入更深沉的麻痹状态,强行制造出那位莫首席所要求的“乖顺”。
对此,黑发能力者仰躺在冰冷的、没有任何缓冲的特制合金床板上,双目紧闭,胸膛随着缓慢到近乎刻意的呼吸微微起伏,全身松弛,似乎真的已经被药物彻底征服,连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都未曾逸散,完美地扮演着一具被成功“处理”的躯壳。
监控屏幕上,各项生理指标和能量读数都平稳地维持在极低的、安全的阈值。
然而,此时此刻,在这片被药物和力场双重镇压的、近乎冻结的意识最深渊处,一丝无法被任何科技或药物屏蔽的、源自灵魂最本质契约的警兆,如同投入死水的烧红烙铁,骤然炸开!
这股感觉,似是通过早已超越物理距离和精神屏蔽、根植于灵魂深处的无形链接,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穿透了层层药物迷雾和能量抑制力场,尖锐无比地刺入了江恪被强行维持在“停滞”状态的意识核心。
与之前任何一次共鸣或信息传递都截然不同。
没有试探性的接触,没有冷静的引导,也没有温和的安抚,传递过来的,是一种无比清晰、无比强烈的混合感受:高度绷紧到濒临断裂的神经、对抗着某种强大外部压制的艰难滞涩感,以及被多方力量死死围困、陷入极端不利且危险境地的、近乎本能的危机警报……
那个人有危险!
而且,根据链接传递来的精神力波动强度判断,很可能就在距离自己很近的地方!
——可对方是会轻易将自身危局,尤其是如此强烈的恐慌感,主动表达出来的人吗?
记忆碎片中,那个在燃烧高塔上决绝将他推落、独自面对围剿的身影,那个总是将一切算计和痛苦深埋心底的银发向导……那种人,即便身处绝境,恐怕也更倾向于独自承担,甚至切断链接以免牵连他人,而非像现在这样,近乎本能地发出如此清晰的求救信号。
除非,情况已经危急到了连他都无法维持冷静算计、无法进行任何有效掩饰,以至于被围攻的危机感和对抗压制的本能反应,不受控制地通过最深层的灵魂链接泄露了出来?
这一推断让江恪瞬间警醒。
胸腔内的怒意与焦灼瞬间沸腾到了顶点。
琥珀色双眸在黑暗中猛地睁开。
眼底深处,之前刻意维持的迷茫、麻木、或是表演出的痛苦混乱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化为实质的狂暴怒意,以及一种斩断所有顾虑、纯粹到极致的狠劲。
伪装?隐忍?等待所谓更好的时机?
都见鬼去吧!
“呃啊啊啊啊!!”
伴随着一声压抑到极致、却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积郁都倾泻而出的嘶吼从喉咙深处迸发,蛰伏在体内、被双倍剂量药物和最新型抑制环强行镇压的黑红能量彻底激怒,轰然爆发!
不再是之前测试场那种有意控制、有所保留的能量外放,而是彻底的、毫无保留的、源自江家血脉最原始、最深处的狂暴释放。
只为了挣脱、破坏、以及……回应。
“滋滋滋——”
“砰!”
“嘣——!”
刺耳到极致的能量过载尖啸和金属爆裂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囚室。
首先是缠绕在江恪四肢、脖颈、腰腹的磁力束缚带,在那远超设计极限的、带着强烈腐蚀与湮灭特性的黑红能量疯狂冲击下,先进的束缚力场剧烈闪烁、扭曲、发出濒临崩溃的哀鸣,随即在几声短促却震耳的爆鸣声中彻底失效、崩断。
崩飞的合金碎片在狭窄空间内呼啸四溅。
随即,紧贴在其皮肤上的精密监测电极贴片更是瞬间过载,冒出刺鼻的青烟,在能量乱流中烧毁、弹飞,留下焦黑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