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去了多久，白予简清晰地感觉到，掌心那几缕血液中的灼热正潮水般褪去，其中属于江恪的狂暴精神力也逐渐平息，向内收敛。

远方的共鸣风暴似乎正在止息。

或者说，它在经历一场彻底的宣泄后，进入了某种新的、暂时稳定的状态。但无论是更深地沉沦，还是蜕变后的短暂安宁，自己能做的，都已经结束。

于是开始小心翼翼地将意识从那条脆弱而珍贵的连接通道中抽离。

动作必须轻缓，不能带起一丝波动，以免惊扰远方尚未完全稳固的局面。

而当最后一缕联系被轻轻切断，注意力彻底回归自身，感知到了为了建立连接而被强行探出体外的那缕银蓝色精神触须此刻仍如蛛丝般微弱、顽强地悬在空中时，一股冰冷的现实感骤然攥紧了他。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难题。

以现在近乎枯竭的状态，想要悄无声息地将这道外放的精神触须收回体内，而不引起“镜域”监控系统丝毫的异常能量扰动，几乎是不可能的。

它虽微弱，但其存在本身、收回时必然留下的能量轨迹，在“镜域”如此精密的环境下，无异于雪地留痕。一旦被发现自己竟可以在这里使用精神力，无论多么轻微，都足以触动白家的警觉，招致更严密的管制。

不能收回。

那么，剩下的选择只有一个：斩断它，任其自行消散。

这无异于自损根基，是所有向导的大忌。

强行消散已外放、且与自身本源紧密相连的精神力，意味着这部分精神力的永久性丢失。更何况他的精神图景本就因长期伪装和最近的囚禁压制而布满裂痕、极度虚弱，再承受这样一次来自内部的、精准的“切除”手术，后果不堪设想。

暂且不说恢复期会变得极其漫长且痛苦、能力上限可能永久受损，甚至可能留下无法根除的隐患，影响未来所有情况下精神力的使用。

但……别无选择。

他不能赌，尤其是现在，在江恪那边可能已经打开局面的这样一个时间点，必须确保自己这个环节不出差错，以图后计。最起码，得保证不会因家族监控力度加大而被绊住手脚。

浅灰色双眸深处，那抹因强行催动力量而浮现的暗金色流光彻底黯淡、熄灭，最终沉淀为一片深潭般的、剔除了所有犹疑的冰冷决绝。没有犹豫，甚至没有给自己权衡利弊的余地，随着意念微动，白予简催动残存的精神力，精准地切断了那缕银蓝色触须与自身精神图景本源的联系。

“嗤——”

剧痛！

远比之前任何一次消耗或压制都要尖锐、都要深刻的痛苦骤然袭来。

银灰色的身影猛地一颤，喉咙里压抑不住地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彻底褪尽最后一丝血色，变得如同死灰；额头上刚刚被体温蒸干些许的冷汗再次汹涌沁出，迅速汇聚成滴，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至于那缕被斩断的银蓝色光丝，则急促地明灭几下后，随即迅速黯淡、分解，化作无数肉眼难以察觉的、最细微的能量光尘，悄无声息地湮灭在“镜域”恒定而冰冷的能量背景辐射之中，没有留下丝毫可供追踪的轨迹或异常波动。

成功了……

白予简无力地倚靠着冰冷光滑的墙壁，闭上眼。

纤长的睫毛因无法抑制的痛苦而持续轻颤，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沉重而破碎。

外在的威胁暂时消除，内在的创伤，也已然铸成。

精神图景，那片自己熟悉又疏离的意识领域，此刻正传来阵阵令人晕眩的空虚感。那是力量被强行剥离后的荒芜。

元气大伤，已不足以形容他现在的状态。

还不能倒下。

强迫自己进入一种极致的、近乎剥离感官的冥想状态。意识如同最细微的沙粒，缓慢沉降，屏住一切情绪与杂念，仅保留最基础的生命维持与能量感知。

精神图景开始以微不可察的频率，缓慢地“吞吸”着镜域里那些稀薄到近乎虚无、又被重重过滤的游离能量。

效率很低，低到令人绝望。

同时，每一次细微的能量流入，都伴随着图景内撕裂处的刺痛。但即便如此，必须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