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域”之内,依旧是那片吞噬一切声响与波动的、令人窒息的静谧。
光线从无影的穹顶均匀洒落,将每一寸纯白的墙壁与光洁如镜的地面都笼罩在一种无菌室般的、非自然的明亮中。
空气凝滞,连尘埃都仿佛被这绝对的秩序所慑服,不敢随意飘浮。
数十块监控屏幕悬浮在监控室的控制台前。
上面流淌着的数据流与波形图等,所有数值都精确地运行在预设的绿色安全阈值之内。警报系统沉寂如深潭古井。
一切如常。
完美得令人窒息。
无人知晓,在这被层层能量抑制场、生物信号扫描网和精神波动探针严密包裹的极致静谧之下,一股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银蓝色精神细流,正以一种近乎艺术般的精妙,绕过所有电子眼的逻辑筛选与能量场的过滤阈值,与远方一股狂暴黑红能量中更深层的同频波动,完成了跨越空间的、无声的链接。
一场关乎两个被困灵魂生死、并可能撬动未来权力天平倾斜方向的隐秘共鸣,已然建立,悄然加固着根系。
……或者说,本该无人知晓。
塔外,某处被风沙和时间侵蚀的旧时代遗迹。
夕阳如同一枚巨大的、行将燃尽的铜币,斜挂在荒原尽头,将天地浸染成一片浑浊的橙红与暗紫。
破碎的混凝土立柱指向昏暗的天空,投下交错纵横、不断拉长的狰狞阴影。
干燥的风永无止息地穿过窗框和坍塌的门洞,发出忽高忽低的呜咽与尖啸。被风卷起的细微沙砾打在生锈的金属框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白玥站在一处相对完好的断墙阴影下,刚刚结束了手腕上个人终端的一通加密通讯。
夕阳的余晖将她半边脸映成暖色,另半边却埋在深沉的阴影里,使得其脸上残留的怒意与冰冷交织出一种极其不协调的凝重。
莫云衡那特有的、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电子合成音效似乎还在耳膜上残留着冰冷的震颤。
对方没有寒暄,直截了当地通报了“深渊”囚室的异常——江恪的能量暴走中检测到了清晰的白予简精神力特征——随即质疑白家对“镜域”的管控能力,并要求她在规定时间内提交“WS-001实验体”在囚禁期间所有活动的深度分析报告。
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荒谬!
女人几乎要对着已经断线的终端冷笑出声。
已经被拔掉爪牙、锁死在“镜域”最深处的失败品,在那种连思维波动都会被压制到生理最低限度的环境里,进行远程精神干预?
简直是天方夜谭!
即便是白桦,那个曾经光芒万丈、却最终叛逃的前任首席,她的血亲,也是家族的耻辱,当年被囚于“镜域”时,纵有通天之能,不也只能蛰伏忍耐,最终还得依靠外部那些阴沟里的老鼠们在押解途中冒险接应,才觅得一线生机?
这一切还是建立在白桦自身实力未损、且早有布局的前提下。
再看看白予简,从小到大一直被高度管控、根本没有机会与白家以外势力建立任何联络的家伙,有做的了些什么?还干预远在塔核心区域的能量异变呢,莫云衡分明是见那个激进的“烬火兵器”实验出了无法掌控的岔子,急于找一个能分担责任、转移视线的替罪羊!
而白家,或者说在自己掌控下的这一支白家势力,就是现成的靶子。
呵。
合作尚未结束,就已经开始显露獠牙,试图将白家也纳入绝对掌控之下了?
开什么玩笑。
通讯被粗暴挂断后留下的单调忙音,仿佛是某种冰冷的嘲笑,在这片荒凉的废墟中中与自己的心跳声重叠,显得格外刺耳。
白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然比这夕阳下的阴影更加冰冷幽暗。
“看来,莫首席那边遇到了不小的麻烦?连通讯都如此……急躁。”
一道温润平缓,几乎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在旁边响起,打破了忙音带来的尴尬死寂,也精准地切入白玥此刻最敏感的心绪。
她转过头,目光锐利如刀,扫向声音的来源。
几步开外,沈昭静静伫立在一截断裂的混凝土横梁旁。
身上依旧穿着剪裁合体、几乎一尘不染的向导制服,脸上带着惯有的、无可挑剔的温和表情,仿佛只是恰好在此处欣赏落日余晖。
在他身侧,楚云骁则抱臂而立,背靠着一面斑驳的残墙。冰蓝色的眼眸微垂,目光落在远处起伏的沙丘线上,自始至终保持着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默。
这位楚家年轻一代的翘楚,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本次远离塔区的私下会面,地点隐秘,是白玥通过曲折渠道向沈昭递出信号,再经沈昭“无意”牵线才得以实现。
至于此行目的,就是要探一探楚家如今对塔内微妙局势的真实态度,尤其是对莫云衡日渐膨胀的野心,以及对白家那份复杂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