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同一时刻,白家戒备森严的家族腹地,一场表面平静、内里却暗藏机锋的访问正在进行。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白家那间奢华而压抑的会客厅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熏香的淡雅气息,却掩盖不住那份无形的、属于权力博弈的紧绷感。
沈昭身着楚家规整的深色向导制服,安静地伴随在楚家家主的首席代理人身后半步的位置,微微垂着眼睑,姿态恭谨得无可挑剔,完美地扮演着随行顾问与背景板的角色。
由于早年曾在白家度过一段时间,他对这个地方并不完全陌生。
那还是许多年前,在还顶着内部编号WS-225的时候的事情了。
作为“完美向导”计划的备选实验体之一,沈昭曾在这座庞大而冰冷的建筑群中度过了数年时光。
那段记忆模糊而破碎,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冰冷的仪器触感以及……
最终,因某些未被告知的原因,在计划中途就被“放弃”,于是身为瑕疵品的他便被白家作为某种资源交换或政治筹码转手给了当时正在广泛招募向导的楚家。
由于这段过往,沈昭对白家内部森严的等级制度、盘根错节的人员脉络、某些建筑的微妙布局乃至一些不为人知的潜在通道,确实比楚家大多数高层都要熟悉。而这也正是近来楚家每次派遣重要代表团与白家进行敏感磋商时,都会将他安排在随行名单中的主要原因。
对此楚云骁曾不止一次公开表示反对。
不过他的意见终究未能动摇家族高层的决定。
这倒也并不意外。
楚家向来以利益为先。沈昭手中那些关于白家的情报,其价值显然压过了楚云骁个人的顾虑。
虽说搭档难得的维护让沈昭心头掠过一丝暖意——对这个承载着不愉快记忆的地方,他确实生不出半分好感——但也不得不承认,如今能借着任务之便,如此名正言顺地出入白家核心区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为他提供了绝佳的机会:观察变化、验证旧情报,甚至实施某些不便声张的行动。
繁琐且冗长的礼节性会面在墙壁上无处不在的双蛇纹饰注视下持续着。
双方就一些边界资源调配、联合巡逻区的细微划分等“日常事务”进行着看似坦诚、实则寸步不让的磋商,言语间机锋暗藏。
期间,沈昭始终保持着得体的沉默,只在代理人偶尔侧首,用极其细微的眼神或动作询问时,才微微倾身,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提供一两句关于白家某位实权长老的潜在立场倾向,或是某个容易被忽略的历史条款细节的补充。
他的目光偶尔会不着痕迹地扫过大厅角落旋转的监控探头,或是某位侍从看似随意站立的位置,在心中飞速计算着监控的盲区、人员轮换的大致间隙,并从在场众人的表情反馈中推测着白家内部安保系统那看似严密无缺、实则已因循守旧多年而产生的固有规律和潜在漏洞。
不过思绪偶尔也会飘远。
例如想起自己手腕上那块装载着楚家标准配置的战术手表,其内核实则是白家监控技术的变种,当然,如今也是经过巧妙改造后,反向监控楚家乃至窥探白家内部特定频段的工具
例如想起楚云骁,那个他曾以为必须表现出“异常容忍度”去服务的、最初对他充满戒备且言语刻薄的准S级能力者,却在一次次生死与共的任务中,逐渐成为了他可以交付后背的、真正意义上的搭档;
又例如想起过去曾在这片建筑群的地下区域,那些冰冷的实验室里遭遇的种种……
所有这些交织的思绪,都让他此刻内心比表面上那副恭谨顺从的模样要复杂和警惕得多。仿佛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在计算着风险,权衡着机会,等待着最为恰当的时机。
当某个关于边境矿产开采权的议题暂告段落,双方代表依照惯例进入短暂的茶歇时间。厅内紧绷的气氛似乎稍有缓和,但言语间的机锋只是暂时隐藏在了客套的寒暄与杯盏轻碰的声响之下。
白家负责此次接待的一位资深管事似乎是为了彰显家族无可挑剔的待客之道,向着角落方向做了个极其细微的手势。
一名始终如同背景装饰般垂首侍立的低阶向导立刻躬身上前。
他穿着与其他侍从无异的、略显宽大的白色制服,步伐轻缓,双手稳稳托着一个铺着深色丝绒的沉重银质托盘,上面整齐摆放着盛有琥珀色茶汤的瓷杯以及数排封装好的、印有白家徽记的特制能量补充剂。
这是白家会客时常见的流程,意在展示其雄厚的资源与对来宾的“关怀”。
但此刻也带来了短暂的人员流动与视线交错。
就在对方端着托盘,即将从自己身前经过的刹那,沈昭借着调整站姿,将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的瞬间,身体极其自然地、不着痕迹地向着侧后方挪移了半步,为对方让出了通路。动作流畅自然,与周围其他稍作活动筋骨的随行人员并无二致。
向导低声道谢,脚步未停,继续向前为其他人员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