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陈墨的实力，打碎它们并不难，甚至花费不了多少时间。

但这被强行拖延的、看似微不足道的数秒，足以让那个拼尽全力的橘发少年，彻底消失在通道深处错综复杂的黑暗之中，脱离他此刻的感知锁定。

追击的最佳时机，已然被这不顾一切的阻拦硬生生掐断。

于是蓄势待发的动作缓缓收敛，陈墨缓缓转过身，第一次将目光正式地、带着某种不得不进行的、重新评估的审视，落在了这位一直被自己下意识忽略的、以往在所有记录和观察中都被简单定义为温顺、怯懦、近乎透明的“容器”向导身上。

林雨依旧站在原地，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维持着站立。

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几乎与身旁的金属墙壁同色。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已经不再是细微的血丝，而是连成线的滑落，接连滴落在素色的制服前襟，迅速晕开一片刺目的红痕。

显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不顾精神图景可能崩解的反噬、不计生命消耗地连续强行构筑如此强度和数量的屏障，已经严重透支了她的本源精神力，甚至可能动摇了这名向导生命的根基。

但，那透过因能量震荡而出现细微裂痕的镜片望过来的眼神，却异常地坚定，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早已将自身生死置之度外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通道深处，季阳正咬紧牙关向前疾驰着。

左肩胛骨传来的剧痛随着每次急促的呼吸和迈步，不断灼烧着他的神经。冷汗浸湿了额发，与灰尘混合，黏在皮肤上，带来粘腻的不适感。

但他不敢有丝毫停顿，甚至不敢伸手去按压伤处减缓痛苦。

周围的景象也在此间悄然变化。

岔路口开始频繁出现，如同迷宫的分支，指向未知的黑暗。

通道本身也变得更为宽阔：冰冷的金属地面足以让小型运输设备平稳通行；墙壁覆盖着某种暗哑的合金板材，其上整齐镶嵌的幽蓝色能量导管内流淌着肉眼可见的能量流光，发出持续不断的、低沉的嗡鸣。

声音并不响亮，却无孔不入，为这片绝对寂静的空间注入了一种冰冷、非人的“活力”，反而更添压抑。

越往前跑，季阳心中那股诡异的熟悉感就越是挥之不去。

眼前的通道，无论是宽敞程度、岔路的分布规律，还是一些特定弯道的转折角度，甚至是由能量导管共振产生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弱压迫感……都与记忆深处某个被层层封锁、刻意模糊的区域隐隐重合。

零碎的记忆碎片似是被这股熟悉的洪流冲撞、搅动，在脑海中不安地翻腾、碰撞，试图拼凑出某个被遗忘的真相。

就在橘发少年凭借着一半源于本能的直觉，一半源于那些躁动记忆碎片的指引，拐过一个呈现着不自然锐角的弯道时，突然，一股熟悉而又无比狂暴的精神力波动穿透了厚重无比的特殊材质墙壁，蛮横地撞入了他的感知。

那能量涟漪充满了纯粹的毁灭性与仿佛永无止境的痛苦，与之前在中央塔廊道中感受到的如出一辙。

但此刻，这股力量显得更加混乱、更加躁动不安，仿佛一头被囚禁在无形牢笼中的远古凶兽，正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持续不断地撕扯、碾压、消磨着最后的意志，散发出一种足以让灵魂都为之战栗的绝望气息。

是江恪！

季阳立刻将自身所有外溢的能量波动彻底收敛，连呼吸都压制到极轻、极缓，几乎转为内息，随后弓起身子，利用通道墙壁的阴影作为掩护，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令人心悸的精神力波动源头靠近。

每一步都经过精确计算。

靴底边缘先接触地面，再缓缓放下全掌，落在金属地面上最不易产生回响的位置。

只有左肩胛骨传来的、随着动作不断加剧的撕裂性疼痛，让身体偶尔产生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泄露着他正承受的巨大痛苦与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很快，少年接近了一个被厚重异常、表面流淌着幽蓝色符文光泽的合金门封锁的区域。

那扇门看起来坚不可摧，门旁的权限识别器闪烁着冰冷的红光。

门外，几名穿着白色无菌研究服的人员正聚集在那里，透过门上狭小的强化玻璃观察窗向内张望，同时低声交谈着。

他们的声音在寂静得只剩下能量导管嗡鸣的通道里被放大，断断续续地飘入季阳耳中：

“……还在抵抗。明明效力已经开到百分之七十了，他的精神图景竟然还没有完全崩溃……”

“江家的血脉果然名不虚传，这种对精神控制的天然抗性简直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