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段需要高度集中精神、在明暗交错中迂回穿行的路程后,他们终于抵达了目标区域:一个位于旧训练区边缘、几乎被地图遗忘的废弃庭院。
季阳小心地推开一扇锈迹斑斑、发出刺耳呻吟的铁丝网门。
两人侧身闪入,随即轻轻将门虚掩回原状。
眼前的景象比他们预想中要“整洁”许多,没有堆积如山的废弃物,反而呈现出一种被刻意清理过的空旷。
惨白的月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将地面照得一片清冷。
地面上残留着些许不规则的深色污渍,像是早已干涸的油渍或别的什么;零星的金属碎片散落在角落,反射着微弱的光;最引人注目的是几处明显的、仿佛被巨大重物长期碾压过的凹陷痕迹,似是在无声诉说着这里曾经的混乱。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底层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类似冷却液挥发后的化学气味,钻进鼻腔,带来一种陈旧滞涩的感觉。
而他们的目标,就在庭院的最深处。
那是一扇嵌在围墙深处的金属门,几乎与斑驳的墙面融为一体。枯萎的藤蔓缠绕其上,更添几分隐蔽。门色黯淡,若不是有心寻找,几乎无法从一片灰败中分辨出它的轮廓。门把手下积着厚厚的灰尘,蛛网在风中轻颤。
显然,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从此处进出过了。
林雨没有贸然靠近。
她停留在庭院相对中央、月光与阴影交界的位置,目光锐利而迅速地扫视着整个环境,重点排查那扇门及其周边——门框上方、两侧墙壁、甚至地面附近——是否有隐藏的监控设备或能量感应器的痕迹。
经初步观察,并未发现明显的探头或能量波动。
但这并未让她放松,反而更加警惕。
毕竟过于干净的入口,往往意味着隐藏着更不易察觉的陷阱。
就在林雨全神贯注地分析环境、在脑海中快速评估风险,思考着接下来该如何行动之时,另一边的季阳却表现出了明显的异常。
他的目光仿佛被那扇门施加了魔法,牢牢地吸附其上。原本灵动的橘色瞳孔在昏暗中剧烈地收缩、扩张,呼吸也变得粗重而不规律,胸膛微微起伏。
宛若陷入了无意识的、被潜意识驱动的梦游状态,对周围的一切都浑然不觉,只是一步步地、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笃定,径直走向那扇金属门,然后伸出手,目标极其明确地摸向门框边缘。
动作间,满是令人心惊的熟稔。
正将注意力从四周收回,聚焦到举止异常的季阳之时,林雨心头骤然一沉,不祥的预感如冰水般瞬间灌透全身,让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压低声音,脱口而出:“季阳!别动——”
话音未落,已猛地向前探身,右手疾速伸出,想要抓住对方的胳膊将其拉回。
可终究是迟了半秒。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季阳衣袖的刹那,少年的手指已稳稳按下隐藏于那几乎与斑驳锈迹融为一体的微小凹槽内的机关。
“咔。”
一声轻微得几乎被风声掩盖的机括响动。
紧接着,那扇看似沉重无比、仿佛与墙体浇筑在一起的金属门,竟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然后向内无声弹开,露出其后向下延伸的、狭窄通道。
混合着陈年灰尘、地下深处阴冷潮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绝缘材料老化的特殊气味,从中悄然逸散出来,扑面而来。
直到门扉洞开的瞬间,季阳才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彻底惊醒。
他看着那条幽深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已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瞳孔也因这份后知后觉的惊骇而放大。
而林雨伸出的手,也僵硬地停滞在半空中。
她的心沉了下去,脑海中警铃疯狂作响,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感官提升到极致,准备应对下一秒可能爆发的、刺耳的警报声和蜂拥而至的守卫。
然而,几秒钟过去了……十几秒钟过去了……
庭院内外,依旧只有系统维护的低沉嗡鸣和死一般的寂静。
两人预想中的警报并未被触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