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季阳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困惑。

林雨没有立即回答。

她抬手示意少年保持安静和原位，自己则缓步靠近那扇向外敞开的金属门，但没有贸然进入，而是先借着庭院里稀疏漏下的惨淡月光，以及远处塔楼反射的微弱光晕，仔细检视着门框与周围斑驳墙体的接缝、铰链状态以及任何可能存在的、不协调的痕迹。

确认门口附近没有明显的陷阱或近期频繁使用的迹象后，才向一旁的搭档打了个手势。

对方立即会意，凑上前来，抬起的指尖悄然聚起一束极微弱、被严格约束了亮度和能量波动的电光，精准地照亮了门锁内部及周边的机械结构。

光线所及之处，景象让两人都微微一怔。

“线路被破坏了……”

林雨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只见锁芯内部那些本该连接着复杂警报系统的各色导线，像是被某种极其锋利的工具齐根切断，断口平整得惊人，甚至能反射出电光的微芒，不见一丝毛糙或熔化的痕迹。

整个警报系统最核心的能量回路和信号线路也已被干净利落地截断，彻底陷入了瘫痪状态。

这手法太专业了。

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痕迹，显然是极其熟悉这类系统且经验丰富的行家所为。而且，从断口处积累的新尘来看，破坏行为并非刚刚发生。

……是谁？

沈昭的暗中布置？

他确实提供了信息和芯片，但会细致到提前为他们扫清这种物理障碍吗？

还是说，有另一股他们尚未知晓的势力，也在盯着“深渊”，并且目的不明？

无数猜测如同暗流在林雨心底翻涌，但眼下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

暂且强行按捺下疑虑，她转而看向季阳，语气严肃中带着探究：“你刚才怎么回事？为什么……”伸手指向门旁那个极其隐蔽、若非事先知晓或极其熟悉根本无从发现的凹槽，“会知道那里有机关？而且操作得如此熟练？”

季阳被她问得一怔，看了看那扇沉默的门，又望向对方带着询问的眼睛，脸上闪过几分茫然和犹豫。

片刻沉默后，才用一种不太确定的、带着回忆色彩的低沉声音反问：“你还记得被指派做我搭档之前的事吗？”

听此，林雨心头下意识一跳，第一反应是季阳是否察觉了自己身为“林晚”的过去，但随即立刻醒悟：一来以白予简谨慎到极点的行事风格，绝无可能将如此重要且危险的事情轻易告知第三人；二来，也是更重要的一点，季阳此刻的神情，并非探究与审视，更像是在努力追溯、拼凑他本人过去某段模糊而重要的经历。

那双橘色的瞳孔里映出的是一种陷入回忆的专注，而非对她秘密的窥探。

于是她抿了抿唇，迅速压下内心的波澜，脸上配合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思索和一丝因信息不全而产生的歉意，顺着对方的话往下接道：“具体的我不太清楚。当时我能接触到的、有资格查阅的相关记录都很模糊，语焉不详。只隐约听说，你好像曾被安置在一个……高度保密的隔离观察区里进行适应性调整？”

这个说法，其实是塔内对于某些特殊“问题”能力者或向导的通用解释。

对于搭档那片刻的迟疑，季阳并未生疑，或者说，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那扇门所唤醒的、汹涌而来的记忆碎片紧紧攫住，无暇他顾。

“其实关于那段日子的记忆，一直很混乱，像蒙着一层厚厚的、怎么也擦不掉的雾，很多关键的画面和声音都模糊不清。”

少年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显得有些飘忽，像是在对林雨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晋升S级，精神图景比以前稳固、清晰了很多。一些关于那时的片段，开始陆陆续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比以前清楚多了，也连贯多了。”

他微微皱起眉，仿佛在努力对抗某种无形的阻力，随即再次走到门扉前。但这次，他的目标不是那个隐蔽的凹槽，而是伸出手指，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轻轻拂过冰冷、粗糙的金属门板表面，指尖感受着那熟悉得令人心悸的纹路和锈蚀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