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上头有三个哥哥的岑雪不同,薛归帆是家里的独子,薛家父母极其看重唯一继承人的培养教育,薛归帆也不负厚望,他头脑灵活又勤奋专注,自小便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如此一来,对儿子颇为满意的父母更是对他有求必应。
通俗点说,人生顺风顺水的薛归帆,难免有他作为天之骄子盛气凌人的一面,但他恰恰善于隐藏这一面,在社交场上,他从不是眼高于顶的纨绔,而是长辈们眼中谦逊有礼的有为后生。
类似于“啰里啰嗦的老古板”这种话,他只会在人群散去后,偷偷在岑雪的耳边吐槽——正因为岑雪熟知这点,才觉得薛归帆今天准是吃错药了。
从车上下来的男人身姿挺拔,挺括的风衣下西装革履,他大步走来,岑雪意识到自己还搂着纪枨,讪讪地松开手。
薛归帆走到跟前,竟拉住他的手臂,一把将他拽到身旁,皱着眉:“大晚上来荒郊野外干什么?”
什么荒郊野外?发小突如其来的质问语气让岑雪十分不满:“你什么意思,给我放开。”
见岑雪瞪他,薛归帆放轻语气:“这种地方治安不好,你人生地不熟的,万一遇到什么地痞流氓,劫色,劫财。”
说到后两个词,他明显加重咬字,视线在岑雪身旁的少年身上过了一圈。
岑雪惊奇地睁大双眼,把“你在开什么玩笑”写在脸上:“首先,我不是小孩儿,有自保能力。其次,我们两个大男人能出什么事?”
薛归帆却不以为然,也完全不避讳身边的纪枨:“你才认识他多久,知人知面不知心…”
“啪”的一下,岑雪着急忙慌地把手心直接拍到他嘴上,眼睛瞪得溜圆,张着嘴好半天没出声,像是被气到说不出话。
接着狠狠推了他一把:“你给我滚回车上。”
他不愿意,岑雪就威胁今天干脆睡在这“荒郊野外”,不跟他回去,薛归帆只好回到车上,隔着车玻璃望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这人是我发小,他平时不这样,估计今天被谁教训了心情不好,你别往心里去。”岑雪拉了拉纪枨的袖子。
纪枨的视线从保时捷内的人影一扫而过,说了句没什么,他拍拍岑雪羽绒服上被大力攥出凹陷的地方,将那里恢复如初,又替岑雪理了理围巾。
“回去吧,下次再见。”
他垂眸看着岑雪,藏在睫毛下的目光柔和温暖,惹得岑雪几乎又想继续刚才的亲吻,但他咬咬牙忍住了,依依不舍地同纪枨告别,上了薛归帆的车。
…
“我道歉行吧?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这次好不好。”
上车后,岑雪揣着手臂,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对某人的道歉充耳不闻。
“不是吧,你为了一个外人和我生气,有必要吗?”薛归帆单手解开领带甩去后座,没好气道:“是他重要还是我重要?”
岑雪深吸一口气,转头看他:“这不是外人不外人,重要不重要的事儿。薛归帆,你当着我的面,用这种态度对待我的朋友,同样也是一种对我的不尊重。”
驾驶座上的男人沉默片刻,自知理亏:“我刚才就是开个玩笑,真的。”
他讨好道:“过几天有个珠宝展会,我们一起去,看上什么随你挑,我来买单,怎么样?”
见岑雪还是不肯搭理他,他腾出一只手去扒拉岑雪,被后者拍开:“专心开车。”
薛归帆缩回手,正在头脑风暴该怎么哄人开心,过了一会儿,岑雪却主动道:
“咳,赔礼就不用了,我记得叔叔有入股一个慈善基金,我也投点儿呗?”
“是啊,怎么突然想…”
薛归帆立刻反应过来,车子一个急刹停在路边。
他放开方向盘,靠在座椅上冷笑:“他让你做的?那我不是没说错吗,这就开始向你要钱了,和小白脸傍富婆有什么区别?”
岑雪被他带刺的话气得脑仁疼。
他明明是心疼孩子们才想这样做的,福利院里的游乐设施看起来都是许多年前的器具,动起来嘎吱嘎吱响动,说不定还有安全隐患。玩具也尽是些残缺不齐的积木和雪花片,仅有的一些图书都被翻卷边了,该买一批新的,宿舍楼里也最好通通装上热水器…
薛归帆懂什么!岑雪越想越气,不想和这个没有同情心的男人交流,冷声道:“停车,我让陈叔来接。”
马路外望出去是大片大片的农田,就连路灯也少得可怜,薛归帆当然不可能把他放下车。
“行,行,大小姐。我等会儿就和我爸说。”他几乎是咬牙切齿:“怎么没见你对我这么好呢。”
岑雪被他气笑了:“你还要和谁比,幼不幼稚啊?从小到大我没少送你东西吧。”
“你的意思是,他没法和我比?”男人的语气顿时轻快起来。
“…”岑雪懒得理他,不再回答。
…
他俩今天要赴一场朋友的聚会,地点是常光顾的那间酒吧。
“诶,薛总和薛夫人来了!”
一进包厢,刘其便大嗓门地开始起哄。
“去你的吧。”中间空出的座位是给他俩留的,薛归帆一边笑骂,一边示意他挪边上去,和岑雪紧挨着坐下。
刘其是他们的初高中同学兼多年好友,较为典型的纨绔富二代,但性格好为人仗义,也没有处心积虑败光父母家产的坏毛病,要说哪里不好,就是爱满嘴跑火车:
“雪雪好久不见,还是这么漂亮哈。归帆呢…也还是个普通帅哥。”
他离岑雪更近些,凑到人家跟前说话,岑雪闻到酒味儿顿时皱起鼻子,薛归帆揽过他的肩,往自己这边贴了点,对刘其道:“熏人,离远点儿。”
刘其早习惯了这人把岑雪当眼珠子宝贝的模样,也没生气,给岑雪递了平板:“看看想喝点什么。”
岑雪今晚不想喝酒,上一顿饭还是下午吃的,这个时候倒有点饿了,便点了一些小食。
“没吃饭?”薛归帆接过菜单看了看,“那里的东西你吃不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