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基曾经认为他所执念的只是那个存在于他想象中的你,那个他未曾谋面却在过去漫长的忍耐中于精神上支撑着他继续坚持下去的未婚妻。
身为为袁氏的长公子,袁基看似能轻而易举的得到很多,可那些都不是他真正想要的,他总在奢望一些这个身份不该奢望的东西,母亲的关注算其中一样。
小时候看母亲逗弄怀中的弟弟,她平日里冷冰冰的表情会变得柔和,那种温柔的、带着笑意的神情,是母亲却从未对他表露过的。于是袁基也会想象,如若有一天,他也能拉着母亲的袖子撒娇,亲昵的讨要一个拥抱。
袁基那时以为只要做得足够好,就能得到母亲的认可,证明自己也是被爱着的。可是没有用,母亲面对他时仍然只有冷淡的态度,她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但想象中的母亲却是美好的,母亲被关起来后,有关她的记忆被不断的模糊美化,从此怨怼与思念成为袁基所感受到的母爱,缥缈空洞的母爱。
好像靠着这么一点构想出来的爱,他就能够继续忍耐下去。本初成了母亲留给他的一个礼物,在那样一个吃人的大宅子,没有了妈妈,年幼的弟弟是需要他来庇护的,而袁基能做的只有忍耐与争取,从长辈们手中夺得更多的权利,怎么也要护着本初,让他无忧无虑的安稳长大。
但压抑的日子实在难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带着弟弟们一起出逃,最后也没能成功。
回去后被打的很惨,几乎丢了半条命,干涸的血液把衣服和伤口粘在了一起,跪在祠堂里的时候,身体疼的都快没有知觉了。
膝下青石板的冷意渗进了骨头缝,袁基望着那堆层层叠叠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牌位,感觉自己似乎和死了也没区别了,他死后也会这样吗,被刻在一块小小的木片上,成为规训的一部分,继续压迫着别人?他不想这样。
袁基突然觉得光凭着对母亲的想念已经不足够让他再继续坚持下去了,要是一把火烧掉一切该有多好,他再也不用挣扎了,所有人都能解脱。
但是灯台倒了,本不算微弱的烛火熄灭了,袁基最后那点挣扎的勇气也化成了一滩死水。
好不甘心啊,为什么总是事与愿违呢?为什么执着的事物总是与自己擦肩而过?像是上天特地开的玩笑,让他绕了一大圈去争取那微薄的可能,只为在即将成功时再告诉他,其实什么都不能改变。
荒谬可笑的玩笑、愚蠢天真的自己,袁基意识到,自己其实什么都做不了,所谓的命运会一直玩弄他,推着他往那条既定的路上走去。
可他不想认命,至少再得到一点爱吧,谁的爱都好,让他难抑的痛苦和浓稠的欲望有个栖身之地、让袁基的心有个归处吧……
起码这样他可以不那么顺从的成为他们期待中的“长公子”,像提线傀儡一样在麻木中失去生气。
“可除了母亲,还有谁能爱我?我又还能爱谁?”袁基急迫的寻求着寄托,最后近乎绝望地把这份爱欲投射到了你的身上。
是啊,妻子理应是他最亲密的爱人,你能爱他的,也只有你能爱他了。
臆想中的未婚妻会在窥见他所有脆弱与不堪后接受他的一切,义无反顾的带着他挣脱束缚着自由的枷锁。这听起来像场理想主义的天真幻梦,可袁基就是执拗的认定了这个想法,自欺欺人般的构想了这场不管不顾的私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