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瀚回了B市,你很难过,然后呢?你什么也没有做,只是一个人纠结痛苦,还连带着整个工作室一起痛苦。”
“你为什么不去B市,告诉秦瀚你很抱歉,你不能没有他,希望他能够再给你一次机会呢?”
“如果你不争取,恋爱是不会凭空降临在你头上的。”
在沈雅萍震惊的眼光中,焦凌讲起了自己版本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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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雅萍和唐嵩分手当天,焦凌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如果谈一个男朋友是沈雅萍想要的,焦凌不会阻碍她。
但那不意味着焦凌会像只鸵鸟一样把脑袋埋在沙子里,听之任之自由发展。
很多人都称赞焦凌是天才,但她其实觉得自己也没有比其他人更加有天赋到哪去。
她只是很善于抓住机会,无论是电车飞驰而来时按下快门的时机,在座无虚席的天文讲座里举手的勇气,还是听到沈雅萍分手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在手机上查好联系好还未打烊的花店,飞快套上外套拿好钥匙,再到沈雅萍的家门口去敲门。
哪怕现在已经十一点半了。
门没有应声打开:“这么晚了,是谁啊?”
焦凌看了看被“旗开得胜”的高考祝福挂饰挡住的猫眼,回答:“焦凌。”
门打开之前似乎有一小段的犹豫,但当沈雅萍的脸从逐渐敞开的门扉中显露时,哪怕她真的犹豫过要不要开门,她欢迎的姿态也会让所有疑虑烟消云散。
“你来得正好,这两天我爸妈都不在家,不然他们肯定会担心这么晚有人找我到底是什么事……这是什么?”
在沈雅萍面前,一捧白色的小雏菊探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个焦凌,坦然自若得好像在半夜突然敲响别人的门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这是我带来的花。”
焦凌说。
“‘星期一,我带着一束花,去敲门’——虽然现在有点晚了,但勉强还是星期一。”
那是沈雅萍最喜欢的一首诗。
带着几不可察的惋惜表情,焦凌低头,用手指轻柔地拂过最外面一圈的几朵花儿,它们洁白的花瓣外缘已经有点发黄:“……确实有点晚了,花店的花都有些蔫了。这是我能找到的最精神的一束。”
……
……
沈雅萍全身因为震惊而感到麻木,焦凌又一次把鲜花往她手中递了一递,她机械性地接了过来。
有好几分钟,她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只是定定地看着焦凌,就好像她已经十年二十年没有见过她了,又或者是人生中第一次最初相见。
她的双手紧紧握着那捧白色小雏菊,握得那么用力,以至于无法分辨那些微的颤抖是出于什么原因。
焦凌没有出声,也没有试图往里走,她站在门框的外面,静静地回望。
然后,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的泪水就从沈雅萍的眼眶里冒了出来。
就像沙漠里突然开垦出的一汪清泉,一旦喷发就怎么也停不下,哪怕沈雅萍把整张脸都埋在了焦凌的肩膀上也无济于事。
而和泪水一同崩溃的是沈雅萍的心理防线。
从欺骗焦凌到欺骗唐嵩,她仿佛走在一条偏仄的道路上,走得越远,就越和她真正想要的背道而驰。
她真的有这么擅长这个吗?对着她真正欣赏、真正关心、真正……喜爱的人撒谎?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就是她要为当初的一念之差所付出的代价吗?让每一份珍贵的美好回忆都生长在虚伪的基础上,所有的欢乐都伴随着内疚,永远恐惧着的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日益积累的沉重压在沈雅萍的心上,而那捧白雏菊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仿佛要把所有的一切都倾吐出来,带着哽咽和擤不完的鼻涕,语无伦次地,沈雅萍倒豆子一般讲述了自己的全部所作所为,从那个遥远的晨读开始。
但几乎是本能一般,在从焦凌递过来的纸巾盒里抽纸的时候,沈雅萍仍然不由自主地透过泪水去看她的脸色。
“她会厌恶我吗?她感到厌烦了吗?她开始觉得今天来到我家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了吗?”
沈雅萍向来最擅长揣测别人的心思,并据此改变自己的行为来立于不败之地;但这一回,她发现自己摸不准焦凌的态度了,而她也不想再去揣摩。
因为焦凌的手在微凉的夏夜里是那样温暖,就像一直以来一样,焦凌温柔地搂着她,静静地倾听她,这给了沈雅萍莫大的勇气,让她一直一直说了下去。
在所有的泪水和语言全部倾吐一空之后,沈雅萍感觉自己的心头变得空落落的。
长久的担忧和焦虑一旦卸下,她甚至有点不习惯这种心上没有负担的感觉。
在静谧的空白中,她又从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纸,狠狠地擤了擤鼻涕。
然后,下定决心一般,她抬起头,眼神直直撞进比她高一个头有余的焦凌眼里,仿佛审判庭上的被告,急切地寻求一个答案。
……那双黑色眼眸看着她,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