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雅萍觉得，既然已经验证了自己的猜想，那就不应该再和焦凌这样下去了。

因为，哪怕是同学的示好、老师的夸奖，都无法弥补她内心日益增长的愧疚。

就让一切回到最开始，自己和焦凌只是普通同学，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这样，至少沈雅萍就不会觉得自己占了焦凌的便宜，她的良心上就能好过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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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显然，“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并非一件容易的事，当对象是焦凌的时候就更困难了。

焦凌是个天才，没错，这意味着她不需要在学习上花费多少心神，成绩也能在全校名列前茅；考虑到她们是在H高，称她是“天才中的天才” 也不为过。

可这不意味着焦凌是一个没有恒心、无常善变、喜欢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人——虽然她的确是双子座没错——恰恰相反，焦凌是一个对自己真心喜欢的事物相当执着的人。

天文、推理和铁路，据沈雅萍了解，这是焦凌的全部热情所在；但随着她们的相处日益加深，沈雅萍现在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自己绝对是被列进了焦凌的清单之中了。

“粘着系”，这是近两年流行起来的词汇，但如果当时的沈雅萍能知道有这么个词的话，那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拿来形容焦凌。

首先，从物理距离上，焦凌就不会让沈雅萍离开自己太久，而H高的环境对此更是没有任何帮助。从早到晚，无论是去教室、去食堂、去宿舍甚至去厕所，焦凌都默默跟在沈雅萍身边，就好像一只开启了自动跟随的大型宠物。

沈雅萍内心深处其实很高兴焦凌一直在身边，但这和她的计划就完全是背道而驰了。

而从心理的角度，焦凌的黏着度也是一样，甚至更甚。有的时候沈雅萍甚至觉得自己面前的不是一米七的天才少女，而是一只只会嘤嘤嘤的小狗宝宝，如果一会儿没有看到主人就会焦虑地在原地团团打转。

“等等，她在有意识的操纵我吗？”很偶尔，沈雅萍很偶尔能够一个人呆着的时候，她会陷入突然的警觉。

“就像我很清楚怎样能够讨人喜欢一样，焦凌也是在有意识地在利用自己的可怜狗狗眼让我心软吗？”

但很快，当焦凌拿着课本或饭卡或者随便什么东西，从转角像一阵风一样跑过来，在沈雅萍旁边站定的时候，沈雅萍总是很轻易地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又回到和焦凌一起的普通日常漩涡中去了。

“这样下去不行啊，”沈雅萍第无数次对自己说，尽量无视正挂在自己肩膀上的一大只，“看来只有拿出狠手段来了。”

而她的狠手段，就是找个男朋友。

在班上的八卦中，焦凌听过好多次类似的事情。一对好朋友，因为其中一个人谈恋爱了，两个人相处的时间少了，就渐渐淡开了。

有人会说这是“重色轻友”，但在大多数人看来，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对吧？

沈雅萍行动力很强，而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物色男友人选。

挑来挑去，她挑中了唐嵩，高二的一个学弟。她甚至听见班里有些女生说他是校草。

“哦？是吗？”沈雅萍心想，“校花和校草，多么相称，顺理成章能凑成完美的一对，多巧。”

当然，唐嵩长得帅，成绩好，是好多女生心目中的“男神”。但对于沈雅萍来说，更重要的是，他是一个能让焦凌信服的“男友”，更是完美的一个逃避借口。

毕竟高二不仅不和她们在同一层，甚至都不在一栋楼。这样一来，哪怕只是算上路程，也能消耗好大一段时间了。

而让唐嵩变成自己男友并不困难，要沈雅萍来说，是有点太轻易了。

一起参加学校活动作为契机，主动找他说几回话，身边的同学传点流言蜚语，约他出来两人一起在湖边散散步，然后找个气氛好的时候告白。

“说真的，我有想过找个男友不会太难，哪怕你没答应我也能再找别的备选。”

沈雅萍拿咖啡勺子敲敲杯壁，然后指向唐嵩：“……但你当时答应的也太轻易了吧？难道你真的这么快就喜欢上我了？”

唐嵩皱着眉头努力回忆，但说真的，他自己也不太记得当初怎么就答应了：“……我想可能是当时班上的朋友都在起哄吧？而且你还主动向我告白了，我感觉，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所以我就答应了。”

沈雅萍叹口气：“操控男人还是太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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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真正困难的是向焦凌说明这件事。

焦凌不是傻子。正相反，她很早就察觉了这件事的苗头。

一开始她几次试着打断沈雅萍和唐嵩的相处，但在沈雅萍几次玩具她的邀约、选择和唐嵩一起消磨时光之后，焦凌就又退了回去，也不再做这种无谓的尝试了。

而在她们变得越来越少的相处时间里，焦凌的身体接触变本加厉，但她说的话越来越少了。

很多时候，她就只是用她那双比常人更大、更黑白分明的眼睛默默盯着沈雅萍。

……就像现在这样。

沈雅萍已经告诉了焦凌，唐嵩接受了她的告白，以后下了晚自习他会送她回寝室，她不能再和焦凌两个人一起走回去了。

在焦凌沉默的注视中，沈雅萍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她东拉西扯找了很多理由，解释了一遍又一遍。到最后，她已经再想不到任何借口了。

但焦凌只是一直望着她，望着沈雅萍坐立不安地玩着手指，就好像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有十根手指那样。

几乎是不忍心再这样折磨沈雅萍，焦凌叹了口气。

“……你真心喜欢他吗？”

是的。

沈雅萍知道，只要她这么说，这场痛苦的对话就能结束了。焦凌不是那种会纠缠不休、去打打不赢的仗的类型。

更别说沈雅萍对撒谎很是熟练，更从没有过什么心理负担。从“哇！你这个小饼干是从哪里买的？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到“你男朋友对你好好，你们俩真般配”再到“唉，我这次考试没考好，估计分数会很难看的”，这些日常的小谎言充斥了沈雅萍的人生。

“这是善意的谎言，”她告诉自己，“是让所有人的人生都更加幸福的润滑剂。现在说谎才是正确的事。”

但她看着焦凌的双眼，无论如何开不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