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时间一到，李垚瑶和汤齐他们瞬间作鸟兽散。

唐嵩倒是不介意他们踩点下班，作为工作室低气压的罪魁祸首，他有自知之明的同时，也对他们感到分外抱歉。

……也许焦凌说的是对的，我真的需要看看心理医生，唐嵩一边保存文件关闭电脑收拾桌面，一边漫无边际地想着。

哪怕不为了我自己，仅仅为了工作室的大家考虑，也应当这样做。

唐嵩一直觉得上班就该公私分明，尤其应该在情绪上“公私分明”，不把工作上的压力带到生活和亲密关系中，也绝不能让生活的不顺影响到工作上的专业性。

但现在唐嵩发现，“公私分明”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尤其是在他们这样一个原本关系就极好、大家其乐融融的工作室里，作为领头羊的唐嵩的状态一旦变差，这种低迷的势态就会像瘟疫一样迅速散播开来。

这样一思量，调整自己的状态就是迫在眉睫的首要事项了。

唐嵩强打起精神来，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走了出去，焦凌已经背好了包，正站在工作室门口等他。

发觉自己是第一次看到焦凌等待他人的样子，唐嵩意识到，虽然焦凌总说社交对她而言是一种负累，但这更凸显出此时她不同寻常的关心的珍惜性。

想到这一层，他心中忍不住涌起了一股老父亲般的欣慰。

……但没给唐嵩多少多愁善感的机会，焦凌听见动静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到唐嵩出了办公室，转头就一马当先地朝电梯走去。

唐嵩自然是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跟了上去。

--

一直到两人都上了地铁，焦凌也没有告诉唐嵩他们到底要去哪。

唐嵩也没有问。有什么必要问呢？反正焦凌不会把他带到沟里去。

两人一开始都拉着吊环站着，虽然没有位置坐，但车厢里也不算挤，他们所站的位置之间还是很有一段距离。

焦凌上车就从兜里掏出手机摆弄起来，唐嵩也有样学样地按亮手机屏幕。

但是没有人给他发消息，唐嵩在几个软件之间来回切换，既不想看让人闹心的社会新闻，也没有刷视频的心情。

和百无聊赖、略显寂寞的唐嵩不同，焦凌倒是一直在手机屏幕的下半部分敲敲打打，忙得手指舞动间仿佛能留下残影。

焦凌总是抱着手机，唐嵩对她的确模模糊糊有这种印象。但他以前从没注意过焦凌到底是在用手机做些什么。

看小说，刷视频，或者打游戏。唐嵩本以为不过就是这三者择其一。

但事实上，自从上次夜晚烧烤局上，秦瀚探头探脑试图偷看焦凌的手机屏幕，结果被焦凌冷眼退窥伺后，唐嵩先自己也不由自主的开始注意起摆弄手机的焦凌。

很快他就意识到，焦凌使用手机的九成时间，都是在打字。

很难想象焦凌会和任何人在手机上这样平凡又密集的聊天，所以唐嵩在绞尽脑汁的一番猜测后，决定把宝压在“焦凌在用手机写小说”上。

……当这个“写小说”的猜测出现在唐嵩脑海里的一瞬间，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告诉秦瀚。

毕竟秦瀚正是勾起他好奇心的罪魁祸首。

但是，哪怕唐嵩有很大把握自己的猜测绝对正确，他的共犯却早就乘着飞机离开千里之外了。

每每思及这一事实，都让唐嵩在麻木的日常中品味到一丝熟悉的心痛。所以他尽量不去想。

--

但这一回和焦凌一起搭地铁，给了唐嵩很多时间去观察焦凌打字的状态。

而他越是观察，越是觉得自己的猜测，可能，也没有那么正确。

因为即便大部分时间，焦凌都在面无表情地快速打字，整个人呈现一种古井无波的状态。

但偶尔，她却会对着手机屏幕露出笑来。

……说真的，当唐嵩注意到焦凌眉梢眼角流露出的笑意时，他的震惊程度不亚于在超市的货架之间看到一头粉色的大象。

他曾经见到过焦凌的笑容吗？极少，但不是没有。

焦凌在完成自己手上的任务向他交代的时候，脸上会露出那种不易察觉的自豪微笑。

但此时此刻，她脸上的笑容完全是那种完成任务的笑容比不了的。

虽然她的嘴角没有扬起巨大的弧度，她的眼睛也没有笑到眯成一条缝，但那种仿佛从灵魂层面散发出的轻松、惬意的感觉，却是唐嵩非常熟悉的。

在八年前，在两周前，他都有幸体会过这种仿佛能融化心灵的幸福。

“焦凌在和她喜欢的人聊天”。

几乎不用多思考，这个结论就直接出现在唐嵩的脑海。

但没有给唐嵩的大脑更多处理这一信息的机会，焦凌突然抬起头来。

和唐嵩对上视线的一瞬间，她弯起的嘴角回落。

那个因为和喜欢的人聊天而变得柔软的焦凌消失了，现在站在唐嵩面前的，是他熟悉的、冷淡的焦凌。

当冷淡的焦凌说话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任何要素能泄露她此时的心情：“该下车了，就是这一站。”

站得离车门很近的唐嵩这才惊觉自己右侧的车门早已打开。

大概因为心思不在这里，地铁到站的提示音他是一点都没听见。

唐嵩连忙两步跨下地铁，跟在他身后的焦凌倒是不紧不慢，下了地铁之后很自然的走在前面领路。

他们从b出口出了地铁站，然后走在大路边的人行走道上。两个人都沉默着。

唐嵩注意到走在前方焦凌没有一次拿出手机查看导航，而在每一个路口都不曾减缓的步伐，证明她对去往目的地的道路非常熟悉。

……原来，焦凌一直都有在看心理医生吗？

唐嵩开始为自己关心伙伴不够而感到内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