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嵩觉得自己的内心坏掉了。
为了(尽可能)维持心中天平的稳定,不要一路朝着秦瀚那边倾斜而去,唐嵩努力告诫自己“不要太盲目信任他了”“他是个甜蜜的小骗子”“不要再栽进秦瀚花言巧语的蜜罐陷阱”“他曾经不告而别过一次,谁能保证他不会再这么做第二次呢?”
但无论唐嵩如何在心中警告自己,毫无疑问,他的感情已经有自己的选择和偏向了。
以至于当心中虚张声势的警告骤然成为了现实,在最开始因为震惊和冲击产生的大脑空白后,浮现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果然如此”。
早告诉过你了,悲观的唐嵩站在心中,用冰冷的语调说,早告诉过你了。
你终会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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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发生的那天,唐嵩回到了父母家中,正和唐父宋母一起坐在餐桌上用晚饭。
那天在餐厅的小型家庭会议之中,虽然唐嵩对于宋女士最后的问题沉默以对,但好像对宋女士来说,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因为她依然锲而不舍地坚持邀请秦瀚来家里吃饭,哪怕秦瀚每次都会委婉回绝,下一次在电话之中,她还是会对唐嵩说“记得问问秦瀚来不来吃饭!我和你爸都很想看看他呢!”
而在餐桌之上,她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去询问唐嵩关于他和秦瀚的相处,而无论唐嵩说了关于秦瀚的什么事,她都只会找到八百个奇妙的角度对秦瀚进行不遗余力的夸赞。
所以,当这一次,宋女士又主动把话题带到秦瀚身上,唐嵩已经见怪不怪了。
“还是老样子,”唐嵩夹了一筷子干煸藕丝,唐父这个菜做得极好,每次桌上有这个菜的时候,唐嵩都是消灭它的主力军,“偶尔出去办事。但频率好像确实是越来越少了吧,估计是事差不多要办完了。”
唐嵩努力压下心头酸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回B市,但我估计快了吧。”
听到这话,非常奇怪的,宋母和唐父都停了筷子。
他们对看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看向正在添汤的唐嵩。
唐嵩刚舀了两勺玉米排骨汤,就受到这样的注目礼,他拿汤勺的手不禁停在了半空中。
感觉到空气的凝滞,他试探着发问:“……是要我帮你们添汤吗?”
这个俏皮话没有起到唐嵩预想中的作用,反而是让宋母唐父再次对看了一眼,然后宋母开口:
“你不知道秦瀚什么时候回B市吗?”
这一回,唐嵩是真的僵住了。
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不知道。他回B市的时间定了吗?”
几乎可以说是谨慎地,宋母回避了他的眼神,但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与我所知,应该是定了。”
她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解释道:“那天我和你春阿姨打电话,她说在B市有一个什么博览会,是和你春阿姨的企业有关的。虽然秦瀚现在还没有怎么接触他们家族企业的运作,但是未来她们肯定是想秦瀚去接手的。”
“她说,这回博览会开幕式上她们企业的宣讲,早就说好了就由秦瀚来发布。”
“而博览会的开幕时间,就在下周一。”
唐嵩拿起手机摁亮屏幕。
今天已经是周六了。
这就意味着,最迟秦瀚明天也要出发了。
“啊,这样啊,”唐嵩听见自己说,“他还没有跟我说过呢。”
“可能等我回去了,他就会跟我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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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铁上的时间过得非常慢,原本就不算短的近一个小时,在唐嵩眼里好像变长了至少三倍。
他拉着吊环,任由脑海里的各种猜测和负面情绪源源不断地冒出来,也不去打开微信,点开秦瀚的聊天窗口,发去消息或者干脆一个语音电话过去,问他是不是真的要走?什么时候?为什么没有提前告诉自己?
唐嵩自我说服,他是想要回到家里,和秦瀚面对面地好好问他,以避免缺乏表情和肢体语言的电话沟通,让他们的沟通中产生什么多余的误会。
但其实,在内心深处唐嵩知道,他只是单纯不愿意去问,想要尽可能延后这场对话发生的时间。
不仅仅因为他有预感,这场对话,注定不会太愉快。
更多是因为,他畏惧真相的来临,更害怕得知真相的自己,能否坚强面对即将到来的不论何种结局。
也许,他并不仅是对无论何种结果,都能坦然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