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当唐嵩打开出租屋的门时,灯光暗着,客厅内静悄悄的,显然是没有人。
像是想到什么,唐嵩径直走到卧室里,一把打开了衣柜门。
果不其然,那些对他古板审美而言过于潮流、花哨,穿在秦瀚身上却显得恰如其分的衣物,已经从衣柜之中消失了。
唐嵩看着衣柜里全部都属于自己的衣物,虽然经过精心排布,靠着调整外套和外套之间的空隙,勉强填满了整个衣柜空间。
然而那种缺失了些什么的既视感,始终在唐嵩心头萦绕不去。
他沉默地在衣柜前站了一会儿,最终肩膀垮了下来。
他走到客厅,坐在铁架单人床上,窗外从前宛如白噪音一般的车流声音从未如此鲜明。
而车流声与一同涌上来的,是唐嵩极力忘却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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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即将高考的前一个星期,学校放了假。
当然,据唐嵩所知,班上不少同学参加了由家委会组织的补习,由班上的老师来教,一直补到考前一天。
宋女士很尊重唐嵩的意见,一向如此,更何况唐嵩已经18岁了,成绩又一向很好,她完全乐意把参不参加补习的自主权交给他。
“不用了,”唐嵩回答得很果断,“最后这几天也补不了什么了,到我们这种成绩,临时抱佛脚也不会有什么改变的。”
“附议,”笑眯眯地秦瀚在旁边凑热闹,“我早就跟家里说了我不参加了。最后这几天还是根据我们自己的情况查漏补缺,更有效果。”
宋女士耸耸肩:“都听你的。那我就跟家委会说你不参加了。”
当然,宋女士来出租屋一趟,当然不只是为了问唐嵩这样一个打电话就能问清楚的问题。
“我来当然是为了把你接回去,”宋女士虽然坐在单人床上,但坐姿就像觐见国王一样优雅,“幸好考点就在实验中学,你可以直接住在家里。”
“我让你爸找他同事借了辆小电驴,到时候他载你去考场。”
说完这些话,她的目光很自然的,流转到另一个男孩身上。
“你呢?”唐嵩发誓,当宋女士和秦瀚说话的时候,不管是语调还是表情都变得柔和了。
到底谁才是她儿子啊?
宋女士才不理会唐嵩又有着怎样唧唧歪歪的心理活动,她只是像一个温和慈爱的亲戚阿姨一样,转头问秦瀚:“你的考场在哪?考试的时候怎么住之类的,都安排好了吗?”
秦瀚的完美笑容又一次浮现了,他非常有礼貌的回答:“我跟唐嵩一个考点。虽然离我家是有段距离,但是已经在旁边定好酒店了。”
宋女士追问:“哪一家酒店?远吗?”
“江边那家。”秦瀚说了酒店的名字。
“噢,我知道那家。那家酒店环境很好,但是离实验中学有点远吧?”
“是不近,”秦瀚承认,“但是远一点也好,比较清净。”
宋女士点头认同,但唐嵩知道那并不是秦瀚住在那家酒店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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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秦瀚的父母跟他打电话,说订酒店的事的时候,他们正好在出租屋吃晚饭。
“我看看,”为了能够一边接电话一边在手机地图上查酒店位置,秦瀚开了外放,“这一家吗?可它离实验中学有一公里多的距离呢。”
“是吗?我让助理安排的,让他找到条件好的、比较近的。”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唐嵩不太熟悉,但他猜是秦瀚的父亲。
“要是远了就让他那几天开车去接送你,或者干脆换一家。你自己跟他联系。”
“不用了,不用麻烦你们。”秦瀚说着,声音很轻快,但他的脸上面无表情。
电话那边好像在什么比较嘈杂的位置,好一会儿只听见喧闹的人声,但即便如此秦瀚也没有挂断电话,只是静静听着。
几乎过了快半分钟,电话那边传来男人混在谈话中的大笑声音“哈哈,我家小子成绩可好了,咱们老秦家就指着他考个好大学光宗耀祖呢!文化人,我们这些大老粗可比不了!”
在一片诸如“英雄出少年”“真羡慕你们家孩子”之类的吹捧声中,中年男人的声音终于再一次变大。
他对着话筒说:“好好考哈!考得好老爸奖励你出国好好玩它个半个月一个月的,但现在可要抓紧时间,最后一个月可要抓紧了!”
然后电话就挂断了。
通话那边的嘈杂被隔绝了,餐桌上的沉默就变得越发明显。
唐嵩这个时候后悔起来,刚刚自己应该继续拣菜吃饭、假装自己根本没有在听的。现在他都不知道怎么下筷子了。
秦瀚倒是一如既往的体贴,他率先拿起筷子:“吃吧吃吧,别管我爸。”
他像是觉得很好笑:“他好像还以为我是七月才考试呢!还最后一个月,笑死我了。”
然后秦瀚滔滔不绝地讲起他爸爸是多么粗心大意的一个人,总是记错他的班级甚至年级,在初中出去春游的照片里都找不到他的儿子(“那张照片里甚至只有六个人!”)。
唐嵩附和地笑着,但他看着秦瀚僵硬的嘴角,其实更想安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