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瀚在和朋友聊天的时候，注意到来自远方的视线，和朋友交谈两句后向自己走来的样子；

秦瀚先去看了贴在黑板旁的成绩单，然后带着骄傲的小孔雀一般的神情，告诉他“虽然我只比你高1分，但高1分也是高噢！”

……

唐嵩越是回忆，那些以秦瀚为主角的画面就越多、越鲜明地浮现在他脑海。

甚至是那些古早的、唐嵩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记得的画面；

那些他不知何时就开始注视的画面；

那些分明根本没有唐嵩存在的画面，也源源不断地浮现出来：

秦瀚三言两语就调解了同学和高年级学长的矛盾，最后一群人一起喝着秦瀚请客的汽水去组队打篮球；

秦瀚细心给同桌讲题，结果讲着讲着把自己也绕进去了，被他的同桌吐槽后做个鬼脸；

秦瀚在刮大风的暴雨天里，在伞面被风吹翻过来整整三回后，站在校门口的倾盆大雨中把伞收了起来，顶着风雨就往出租屋跑，因为太快钻进卫生间而忘了拿换洗衣物。

……

在这个寂静的夜里，秦瀚的形象从未如此具体地呈现在唐嵩心中。

他当然不是完美的，因为完美的人不会在木地板上留下湿脚印，或者冷言冷语地嘲讽挤兑唐嵩让他暗自生闷气。

但是，就连这些可恶的地方，唐嵩仔细想来，也觉得稍微有点……可爱？

一个激灵，唐嵩猛地摇摇头，试图把这个诡异的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

可恶就是可恶，可恶是不会变成可爱的！

唐嵩一巴掌拍扁了心中蹦蹦跳跳的小圆球，第一百零一次暗下决心：

——从明天起，我要对秦瀚冷处理，划下三八线，井水不犯河水……

不论哪种说法，总而言之，我要停止这种错误的事！

======

第二天早上，唐嵩一如既往地成为房间里更早起床的那个人。

当他在房间里换衣服的时候，负责两个高中生一日三餐的李阿姨从厨房走了出来。

“早饭弄好了，我给你俩端到餐桌上去就走了哈。”

唐嵩一边系上校服短袖衬衫的扣子，一边“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而当他已经吃完早饭整理好一切，准备出门去学校的时候，秦瀚才刚刚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

明明已经刷过牙洗过脸，却仍然一脸睡眼惺忪的秦瀚叫住了即将打开大门的唐嵩。

他一边咕哝着“居然有人去上学还这么积极”，一边抓住唐嵩的肩膀把他拉近，在下颌印上独属于自己的轻吻。

然后他毫不留情地转身向餐桌走去：“你可以走了。”

语调之淡然随意，让人根本想象不到这么冷漠的话，出自一双刚刚献吻的唇。

唐嵩还能怎么办呢？

他只能耸耸肩，单肩背上书包，打开门向学校走去。

如果他的心情有因为这个吻而变好，那也是相当正常的事。

这再正常不过，以至于唐嵩根本没想起来，昨天晚上的自己许下了什么样的决心。

========

也许人注定陷入重蹈覆辙的怪圈。

唐嵩无数次下定决心，又无数次轻易忘掉之前下定的决心。

他常常为此自我反省，不仅在黑暗笼罩的夜晚，也常常在和秦瀚一同分享后座空间的归家时刻。

如果说夜晚是一天的结束，那么从H中回家对一个高中生来说，就好像一周的结束。

也许人就是会不自主地在这些时候对人生和过往进行反思。

特别是此时，两人明明处于同一空间，却没有任何交流互动。

这种既近又远的距离，总让唐嵩情不自禁的联想到二人之间复杂的关系。

但这一次，这八年后久违的同车共坐，这无比熟悉的安静却紧绷的氛围。

在勾起唐嵩回忆的同时，也让一个崭新的疑问在他心中出现。

事实上，唐嵩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是第一次想到这个问题：

——每当自己在这种时刻七想八想的时候，秦瀚，他在想什么？

当然，夜晚的时候秦瀚在睡觉没错，因为他总是能够一秒入睡，无论有多大的噪音或者多明亮的光线。

但在后座上的时候，为什么秦瀚总是摆出一副生人莫近，两人不熟的样子？

唐嵩借着后座车窗玻璃的反光快速瞄了一眼秦瀚。

没错，现在也是一样。

坐在后座左侧的秦瀚没有说话，也没在玩手机。

往常从他身上源源不断溢出的活力消失了，一同消失的是任性的举动和自由的话语。

他只是坐在那里，凝视着驾驶座后颈靠枕的位置，仿佛会永无止尽地这样发呆下去。

这真的是个值得好好琢磨的问题，唐嵩对自己说。

过往这种时候他总沉浸于自己的思绪当中，以至于从未注意到秦瀚这突然变化的冷漠态度。

这种态度上的突兀转折自然是古怪的，但可惜时间不允许唐嵩对这个问题做更多的研究了。

宋女士驾驶的小轿车已经慢慢减速下坡，小区的大门已经隐约可见了。

他们即将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