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犹豫什么,快上车啊!”
驾驶座上响起催促的声音。
宋女士在手机上回完工作消息,转头一看唐嵩居然还没上车,一副呆呆的样子扶着车门和秦瀚大眼瞪小眼,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创业把脑子创傻啦?上车啊!我这可是停在单元门口,堵着人家的路呢!”
唐嵩一下子回过神来,也不纠结了,钻进后车厢,在右半边座位系上安全带坐好。
宋女士原本打算在路上细细盘问唐嵩这两个月过得怎么样。
吃了什么喝了什么,有没有好好休息,诸如此类的细枝末节,却是出自一个母亲全然纯粹的关心。
谁知道车还没开出小区,宋女士就接到一个客户的电话。
她只好匆匆戴上蓝牙耳机,和电话那头寒暄起来。
虽然她没有外放,车内听不见客户的回话,但光从宋女士接连不断的笑声就可以知道,两个人的聊天氛围是绝对的火热。
与前座欢乐氛围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后座的绝对安静。
自从唐嵩上车起,这种诡异的安静氛围就在二人之间弥漫,而唐嵩相当确信罪魁祸首就是秦瀚。
都怪他上车后,秦瀚居然没有重新玩起手机,而是饶有兴致地盯着自己看。
搞得原本想借看手机逃避尴尬的唐嵩也不好意思摁亮屏幕,只好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但是,哪怕不用余光去看车窗玻璃上秦瀚的倒影,光凭感觉唐嵩也能知道,自从他上车起,秦瀚的目光没有从自己身上移开分毫。
“不觉得有点怪怪的吗?”
秦瀚突然开口说道。
唐嵩一时之间不知道他在指什么。
是他们明明多年未见,甚至没有丝毫联系,就在唐嵩以为两人再也不会相见的时候,秦瀚却拉着行李箱出现在自己的屋子门口这件事吗?
又或者指的是昨天晚饭后厨房里,秦瀚莫名其妙又突如其来留在他脸颊上的轻轻一吻呢?
无论是哪一件事,甚至是眼下这个场面,唐嵩都觉得多少有些荒谬的成分。
自己和秦瀚坐在后座上,而宋女士正开着车,要把他们带回家吃饭?
唐嵩感觉自己可能在一场想象力太过丰富的梦境里。
实际上,秦瀚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没想那么多,也没想着要做出什么意味深长的隐喻。
他不过是看两人都没什么事干,随口一问罢了,因此也没有期待唐嵩能给他什么像样的回应。
唐嵩不答,他也能自顾自说下去。
秦瀚指指唐嵩,又指了指自己:“你看,我们现在的位置,不是很别扭吗?”
“以前都是你坐左边,我坐右边吧?”
“像这样两个人位置颠倒,还真有点不习惯呢。”
说完,秦瀚对着他笑了笑。
这个唐嵩如此熟悉、几乎可以被称为秦瀚标志性的笑容,一时之间深深刺痛了唐嵩的眼睛。
狡黠、轻松、潇洒,漫不经心、志得意满、吊儿郎当……
可以用来形容这个笑容的词有千千万万个。
但无论如何,“熟悉”都不应该是首先出现在唐嵩脑海里的形容词。
他甚至感觉眼眶微微发涨,几欲落下泪来。
上一次他们俩一同坐在车后座上,是多久之前了?
八年?九年?
……已经八年未见的笑容,整整八年都未曾联系过的人,到底是哪里来的熟悉可言?
但令唐嵩本人也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明明不该有任何熟悉的感觉。
所谓的“秦瀚在右,自己坐在左边”的小小习惯早就该在时间的洪流里被碾碎成看不清记不起的粉末。
可当秦瀚提起这件事,哪怕是不经意的,却在不经意间绊动了唐嵩大脑里某个努力遗忘的角落。
而回忆的齿轮一旦开始旋转,可没有那么轻易能够停下。
高三那年,很多在校外租房的学生,为了节约时间,周末往往会选择留在出租屋里不回家。
家人为了照顾自己的生活起居,已经来到出租屋里陪读了。
都说“有家人在的地方才是家”,既然家人就在身边,何必多此一举两地折腾呢?
可唐嵩和秦瀚两人情况不同,照顾他们生活起居、“陪读”他们的人,真要算起来,那应该是给他们打扫卫生、做饭的钟点工李阿姨。
因此,虽然两人在校外合租办了走读,但每周末还是会各回各家。
两人就读的H大附中可以说是W市最好的高中也不为过,招生的生源自然是不用愁。
随之水涨船高的是学生的人数,一个年级就有接近两千人。
这样的一所学校,环境条件自然也不会差。
H大附中的校园占地甚至可以比肩很多校区比较小的大学。
校园里面更是设施齐全,一座又一座教学楼、图书馆、科学楼、体育馆、图书馆、艺术中心等等等等自不必说。
为了能容纳下三个年级师生员工近六千多号人,光是学生宿舍就有六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