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嵩看着衣柜里新冒出来的衣物，陷入了沉默。

颜色丰富，款式多样，再加上旁边已经变得空空荡荡的行李箱，明晃晃昭示了这些衣物的主人是谁。

高中时期的秦瀚，就已经尤其注意穿着打扮了。

纵使光阴飞逝，唐嵩一个人独居在这间出租屋里的日子，已经远远地超过了他和秦瀚二人同居的时间。

但每当唐嵩看到客厅里那张空空荡荡、被自己当作沙发的铁架单人床，就像幻视一样，他总好像还能看见上面摊着一件又一件相互堆叠的服装。

从外套到内搭，再到装饰性的坎肩和围巾，这些衣服以一种凌乱但又暗中有序的模式摆放在单人床上。

……唐嵩对“暗中有序”的部分存疑，但至少秦瀚是一直这样坚称的。

所以眼下，虽然这些衣物都安安分分、整整齐齐的挂在衣柜里，一副乖巧无害的样子。

但唐嵩知道，这不过是忽悠人的表象。

过不了两天它们就会转移阵地，而客厅里的单人床将永远地从沙发转职成衣架。

手还放在衣柜门把手上，唐嵩无言看着衣柜里的景象，一想到可以预见的未来，他的心情真可谓五味杂陈。

从昨天突如其来的现身、丢下的“同居”重磅炸弹，再到眼前鸠占鹊巢的行为。

秦瀚所做的一切，明明是没有一句解释、在任何人看来都会感到离谱的举动。

但诡异的是，一种愉悦、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满足的情绪，莫名攀上唐嵩的心头。

也许实际上，一直以来，他都在等待这个“意外”来搅乱他按部就班平淡无波的生活。

因为唐嵩深知，与意外一同到来的，将会是怎样的惊喜与快乐。

……

……不。

当他意识到自己心里的一团乱麻之中，喜悦的心情居然占了上风，唐嵩无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这是错误的。

他明明已经在这个错误上栽过一次，多年过去，午夜梦回，心脏仍会为此隐隐作痛。

事到如今，难道他从未曾过去的错误中学到任何东西吗？难道他还要第二次犯同一个错误吗？

……这个名为“秦瀚”的错误。

秦瀚总是这样，唐嵩想。

他像危险的飓风一样席卷过境，大闹一番过后又自顾自的离去，留下一地狼藉。

而自己就像是傻子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站在一片废墟之中……甚至还暗自期望哪一天风暴再临。

他是多么愚蠢啊！

几乎是刻意地，唐嵩放纵愤怒的情绪在自己心中肆虐，怀着某种莫名的心思，他甚至希望这点小小的火苗变成燎原的大火。

但无论唐嵩心中如何纠结激荡，手机的铃声宛如闪电一般刺破了他昏沉的思绪。

唐嵩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明晃晃的“秦瀚”两个字，完全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但他的动作快于大脑，在能想到要如何应对秦瀚之前，他的手指就已经习惯性地按下了接通键。

结果就是，唐嵩刚说了一个“喂”，便不知道如何接下去了。

幸好秦瀚也没指望唐嵩来主持话题，既然是他主动打电话过来，自然是有事相商。

因为电流而稍微失真的声音，带着标志性的轻松语调：“如何，唐嵩先生？已经起床了吗？”

唐嵩拿着手机走到窗前，他不记得自己曾经拉上了卧室窗帘。

他拉开厚厚的遮光窗帘看了一眼，猝不及防，被窗外过于刺眼的午后阳光刺激得眯上了眼，赶紧又把窗帘拉了起来：“起来了……都已经下午了啊。”

电话那边的声音很明显带上了笑意：“怎么，飞行棋的酣战对你来说还是太辛苦了？”

唐嵩想反驳自己是因为工作上连轴转了好几天，才会搞得像现在这么累，但秦瀚没有给他机会，自顾自地转变了话题。

“我没给你发微信，直接给你打电话，就是怕你没醒。既然醒了那就好说了……”

从电话里传来的，突然变成了一个唐嵩再熟悉不过的、明显是女性的声音：“醒了？醒了就赶紧给我回家里来！这都快两个月了，你还一次没回家里过呢！”

唐嵩完全没有料到自己的母亲会和秦瀚在一起，脑子里还没转过来，嘴上已经习惯性地回应道：“工作室最近正忙……”

宋女士可不听这种借口，劈头就打断了他：“你那工作室什么时候不忙？再说，我又不是要你回来住个十天八天，只是要你回来陪你的老父亲老母亲吃个饭而已，你还总是推三阻四的。”

素来雷厉风行的女人在电话那端发号施令：“你现在就洗漱穿衣服做好准备，我半个小时左右开车到你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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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唐嵩心里作何想法，在宋女士即将到来的三十分钟内，他顺从地把自己整理到不会失礼的程度，坐在客厅里充当沙发的单人床上等待宋女士的到来。

当然，“等待”是唐嵩的说法。

如果有其他任何人看到唐嵩现在坐在客厅里的样子，都会说他正在愣愣出神。

他在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