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依轻拍风剑心的肩,二人眼神交错,心领神会。洛清依将右掌贴在风剑心的腰后,随即掌心运起柔劲,将风剑心凌空托起,飞向屋顶。
天衣虽然武功尽失,但失去的只是内力,练过的身法招式却没忘。她的半空调整身形,这时洛清依后发先至,将她稳稳接住,放在屋檐上。
明薇虽然看见,但这是人家师姐妹的事,也没放在心上。主要她也从来不会想到,当世最强的天衣居然会失去武功。
众人接连落在屋檐,明薇坐在屋脊处,隐在黑暗中,这才对众人娓娓说道。
“我这次来,就是听说这附近的山贼不安分,这才决定来此为民除害。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到各位,这真是天助我也。”
洛清依目光扫视左右,疑惑道:“奇怪,你们瑶池的其他人呢?”
明薇脸上尴尬的神色在黑暗中一闪而逝,她如实说道:“没有其他人。”
“没有其他人?”洛清依诧异,“你不是瑶池的大师姐吗?”
按理说,像她这种名门大宗的首徒,就算不是前呼后拥,也不至于出来如此形单影只的吧?
明薇笑笑,“没事,如今天顶还有大事要忙,现在能抽身到这里的仅有我一人而已。”
风洛二人一听她这话就觉得有难言之隐,但事关人家门派秘辛,明薇也不想说,她们又何必刨根问底呢?于是也没再多问。
但她们不问,萧千花却按捺不住。
“明姑娘,明姐姐,听说你是瑶池天顶的大弟子?”
明薇颔首,“师父垂怜,侥幸入门得早。”
萧千花直言道:“听说宁西武林以瑶池为首?可我们刚到宁西,这一路走来怎么有这么多强盗土匪?更别说还有万花镇里的这种恶贼?你们瑶池不是名门正宗吗?宁西怎么会乱成这样?”
风剑心低声喝止,“萧儿,不要乱说话。瑶池有她们的难处,也有她们做事的道理。”
萧千花张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明薇脸色僵硬,道:“这位小姑娘说的有理。也多谢风姑娘肯体谅我瑶池天顶的难处。等我料理完此事,会对各位有个交待的。”
听她说话如此诚恳,萧千花也没再对她针锋相对。主要是先前她吃过这些名门正派的亏,因此对瑶池天顶深有成见。
不过,现在看来,这个明薇倒还算是个实诚人。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洛清依道,“拿那几个姑娘作饵,把那群强盗钓出来一网打尽?还是顺藤摸瓜,跟到他们的巢穴去?”
明薇正要回她的话,就听洛清依忽然出声示警,“嘘——有人来了。”
众人纷纷噤声。半晌,才听到马蹄嘚嘚如鼓般的由远至近,响彻长街。
两侧的街道登时变得比死还要寂静,小镇里的居民们立即像只鹌鹑般,抱团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来的是一彪人马。这些人放肆策马长街,嘴里还发出诡怪阴森的尖啸,像是成群鸣叫怪啸的乌鸦。
众人立刻就知道,她们的目标来了。
这种阴森怪啸是独属于绿林的一种口号。普通的江湖门派不会叫得这样诡怪,军队的呼号更是充满强悍和力量。
这些人定是强盗无疑!
这群强盗骑马进镇,便直奔大街。口中呼嚎怪叫,手里擎举火把,挥舞弯刀。光是这个杀气滔天的阵势,就足以让乡兵丧胆,青壮丢魂。
等到他们一路冲到街心,看到大街广场上的那座铁笼,便怪叫着驭马绕着铁笼打转,其余跑步过来的小喽啰则将铁笼团团围住。
这支强盗实力非同小可。光是骑着健马的头目就有十余个,簇拥的喽啰也有七八十,也难怪能在这附近打家劫舍,横行无忌。
“老大,你看!”骑马的头目一指,骑士中一匹黑马拔众出群。
但见为首的骑士披貂带裘,袒胸露腹,脖颈肩背纹龙画虎,模样端地凶悍异常。
这个男人蓬头散发,面颊带疤,嘴边翘起两条鲶鱼须,三角眼睛锐利含锋,看起来就是个奸猾凶暴的大恶人。
首领一夹马腹,健马喷着气上前。男人拔出腰间的鬼头刀,挑开盖着铁笼的黑布,露出里面五个抱成一团,哭得浑身抽搐的女人。
“老大,这就是那群龟孙子留给我们的礼物!”
鲶鱼首领抬手招来火把,凑近铁笼照去,看到的是一张张满脸惊恐,被泪痕染得脏兮兮的年轻面孔。
样子虽然年轻,模样却不够周正。看她们的衣着打扮就知道,八成是从哪里抓来的叫花子。
首领扭曲的脸上更加狰狞,他冷锐的目光看向先前说话的男人。凶狠的神情和冷酷的气势让男人瑟瑟发抖,不敢与他直视。
“礼物?就这些?人家是拿我们当叫花子打发呢。”
男人登时气愤道:“于老大,您说该怎么办?要不,咱们让弟兄们开开杀戒,把整个镇子的人统统杀光?”
首领觑他一眼,冷笑:“蠢货!就知道杀人?咱们做强盗这一行的,一是图财,二是女人。这种货色上面那位虽然看不上,但是还可以赏给弟兄们玩玩……”
强盗们一听,登时眼冒绿光,齐声道:“多谢当家的!”
那个男人却犹疑道:“好是好……只是没有弄到好货色,上面那边不好交代……”
“哼。你以为我不知道?”鲶鱼首领冷声嗤笑,“咱们干这行以来,从来没有空手而回过。去,在这里挑一只最肥的羊,咱们宰了他全家!”
男人嘿嘿笑道:“老大,我早就给您挑好啦。这镇里的黄员外,良田千顷,家财万贯,最重要的是他家女儿,年方十八,貌美如花。是这万花镇里最娇最俏的一枝花……”
鲶鱼首领咧开嘴,露出阴森的笑容。
头目问,“那这几个怎么处置?”
首领道:“先把这几个牲口拉回去,我们先去抄那个姓黄的家!”
“好嘞。”
说着,招手就要将人拖出来。吓得那群姑娘在铁笼里吱哇乱加,居然扒住铁笼不肯走。
就在这时,明薇这才屋檐上站起来,“都给我住手!”
这声怒叱清脆明晰,群贼举着火把照去,这才看清黑夜中的屋檐上站着个人。
首领眯着眼睛觑过去,藉着微弱的火光勉强看清对面女人的模样,心中不由大喜。
不说这样貌身材,光是这气质,与铁笼里关着的这些女人简直是天壤之别。
“你是什么人?敢管我‘震地乌龙’的闲事?”
明薇冷笑,“就你这条杂鱼,也敢自称乌龙?哼,实话告诉你,本姑娘等在这儿,就是来收拾你的!”
“哼!好大的口气。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好!于爷正愁没有好货色向上头交差,今晚便拿住你,献给房公子。”
“来人哪,给我上!抓活的!”
“是!”众喽啰高声领命,提着刀便一拥而上,将明薇团团围住。
“明姐姐等等,我也来!”小龙王是侠义心肠,嫉恶如仇,见明薇被围,提起剑伏便跃下墙头。
“嚯。原来这里还有个小杂种,你们这里有多少人,都一并叫出来吧!”
风剑心恐明薇和萧千花有失,便叫白如练和柳银絮去助阵。
两人这些时日以来杀的强盗土匪无数,早已见怪不怪,双双跃墙而出。
反正有洛姑娘在,谅也无人能伤主上分毫。
强盗首领一见面前这么多年轻女人,登时喜不自胜,“看来今天出门挑着个好黄历,有这么多好货,让我对上面也有个交代。”
“弟兄们!把她们都给我带回去!房公子定有重赏!”
“是!”群贼面露红光,眼神阴鸷邪恶,如狼似虎。
明薇道:“两位姑娘,这群强盗是恶贯满盈,死有余辜!二位只管留着领头的就是,其余人死不足惜!”
白如练这些日子以来杀的强盗比她在沧海杀过的倭寇和海盗还多,闻言笑道:“明姑娘不用多说,我跟你保证,半盏茶的功夫,我就能送他们下黄泉!”
说着,也不待四人一起迎战,她一人单刀杀入阵中。
群贼本还想鼓起声势,让她们弃械投降,跪地受缚。这招在从前那是百试不爽。无论是多强硬的对手,在看到数十把寒光闪闪的钢刀和几十张狰狞凶恶的面孔时都会丧失胆气,抱头鼠窜。
就算是那些前来围剿的官军和自命不凡,打抱不平的大侠,在一群泯灭人性的恶狼面前都会胆怯畏缩。
何况是几个纤细柔弱的女人?
然而,当白如练拔刀扑向他们的时候,他们才知道自己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白如练不擅长使刀。巫山的《逍遥游》神功以掌法和绳索这种柔性功夫见长。她改掌换刀之后,使出来的功夫的精妙,还不及原来的八成。
但杀人的功夫,不在于精,而在于快。白如练用刀杀起人来,可比她用掌要快得多。
她就像是扑入羊群的猛虎。挥出的利爪,张开的锐牙,都能轻易带走一个人的性命。
人快,刀快,杀人更快。
她的刀里没有怜悯,没有迟疑。她毫不留情的收割着这些被称之为“人”,却没有丝毫人性的东西的性命。
杀得众人惊愕,群贼胆寒。
杀人需要承担罪业,但是有些人活着没有活着的价值,他们唯一的价值就是尽快的死去。
柳银絮很快也加入战局。虽然她自信以练儿的武功,对付这群山贼强盗完全就是举手之劳。
但她总归还是会时刻为她感到担心。
两人一起出手,杀起强盗来完全就是砍瓜切菜,摧枯拉朽。反倒是准备大显身手的明薇,站在战场外,那是目瞪口呆。
她原先还提醒这两个人不要手下留情,现在看来,她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她现在该担心的是,怕这对女罗刹杀得眼红,将于老大那个蠢货都给一起砍喽!
等到萧千花也加入战局,凑起这热闹来,明薇便也再不迟疑,四人联手,直杀得这群强盗哭爹喊娘。
本来七八十号人的强盗,转眼就被杀得只剩不到二十人。这些人打家劫舍,谋财害命靠的就是人多势众,心狠手辣,如今碰上比他们还要狠的,心中那股煞气和恶胆一散,当时便如待宰羔羊般跪地求饶。
强盗们连连磕头,要白如练她们给他们一个机会,饶他们一条狗命。
明薇不为所动,她道:“你们在杀人的时候,可曾想过给那些无辜的人一个机会,饶那些老少妇孺们一条性命?”
群贼哑然。明薇双手剑气凌厉,转眼便将这十余人毙于剑下!
那个于老大见大势已去,屁滚尿流的骑上快马,不要命的往镇外跑去。
白如练右脚勾起地上掉落的一把长刀,脚尖发力一踢。长刀如箭射出,正从他肩背插入,将男人掼下马来。
强盗首领一跌落马,便呜哇乱叫。明薇三五步赶上前去,一脚踩住男人后心。
强盗首领忍着肩背撕裂的剧痛,口中连声求饶,“啊啊啊,呜啊!痛痛痛!女侠饶命!姑奶奶饶命啊!”
明薇蹙眉冷声道:“要我饶你一命倒也容易。说!房其乐那个狗贼在哪儿?”
她说到那个名字时严声厉色,显然和对方仇怨颇深。
于老大诧异,“你、你怎么知道房公子……”
明薇脚底用力,踩得强盗头子呜哇乱叫,“现在,是我在问你问题,懂吗?”
于老大像是想到什么,忽然开始发出惊恐的狂叫,“是你?是你!你是明薇?那、那个瑶池的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