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小龙王最先叫道,“那、那宫外那些喊杀声和报讯的士兵,难道都是假的吗?”
风剑心倒是慢慢缓过神来,“这种声势……是易部主和季部主他们吧?”
舒绿乔也慢慢回过味儿来,“原来是这样的。难怪一进城就不见他们,是你安排他们在适当的时候虚张声势,吓退李世异的吧?那个报信的士兵不用说,当然也是我们的人假扮的?”
以易焚禅和季潮峰的武功,带来的数百云都卫府更是强手如云,以他们的内力想要制造出千军万马,声震四野的浩大声势并不困难。
雁妃晚微微颔首,“我让他们去做这件事时,他们可是心不甘情不愿啊。”
易焚禅好战,季潮峰自尊心强,要他们对阵杀敌那是毫不犹豫,奋不顾身,要他们使这等狐假虎威的诡计却老大不愿意。
不过,他们也知道玲珑从来是神机妙算,算无遗策,嘴里虽然叫嚣不如“痛痛快快大战一场”,但布置执行起来却是半点不敢含糊。
正说他们,他们便到。
“雁部主这话说得好没良心啊。”易焚禅转眼已站在宫墙上,“事情不是替你办得稳稳妥妥的吗?”
季潮峰也悄然无声的出现在宫门处,“不错。易部主此言极是。这种事让小的们去办就是,我和易部主担忧主上的安危,想要随身护驾有何不可?”
雁妃晚一见二人便更欢喜,“真是天从人愿。”她指指瘫坐在地的公孙繇,“逮住个老的,留着还有点用。不过,男女授受不亲,我们这里都是女的,小师妹和我正为难呢,烦请两位仁兄搭把手呗?”
易焚禅和季潮峰闻言脸色都是一滞,两人面面相觑,易焚禅摊手苦笑道,“得,早知道我还是在外边等着吧,论起使唤人的功夫,雁部主你可比主上强得多哩。”
话是这么说,但易焚禅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拎起已经被禁锢住穴道的公孙繇向皇宫外疾奔。
风剑心等人紧随其后。
“我真不明白,留着这老儿到底有什么作用?不如直接将他宰了干脆。”
风剑心道:“留着他还有点用,沧海不差他这口饭。”同时她也告诫公孙繇,“别想着你这条老命还有用就以为我们不敢杀你。实在不得已时,我们自然有办法从皇帝手里拿到平反的诏书。”
公孙繇闷不吭声,也没办法吭声,只能紧闭眼睛,没吐出半个字来。
万俟莲这时再也忍不住问出来,“喂!玲珑。你说不会有援军是怎么回事?大军攻城都是你设计好的?你所说的,脱身的妙计就是这个?”
雁妃晚一边疾行一边随口向她解释,“没错。就如你想的这样。从来就没有什么援军,但我还是履行约定,将你们顺利带出了禁宫。”
万俟莲不屑嗤道:“哪里还用得着这么麻烦?就凭我们三个的武功,直接把李世异那条狗抓过来就是,到时要杀要走还不是随我们的心意?”
“没那么简单,”风剑心道,“留着李世异就是给那位的背后留着一把尖刀。不用我们挑拨,李世异自己就会把朔京道搅得天翻地覆。”
雁妃晚也道:“要是只有皇帝和北定王斗法,未免有些太无趣。现在的形势越混乱对我们越有利,只有把水搅浑,我们才好从中获利。”
万俟莲也瞬间明白过来,“我不知道你们想做什么,但我能看出来,你们不是安心为那个昏君效命的人。我现在只有一个请求……”
“说吧。”风剑心道。
万俟莲略显犹疑,但还是诚恳的道,“我希望我们能够合作,帮助我夺回真理教。”
“不行。”风剑心可以说是毫不犹豫一口回绝。万俟莲也没表现出非常失望的神情。她早就料到天衣会拒绝,就凭她现在的处境,与其说是希望和请求,倒不如说是一种求恳。
“合作,要建立在势力和地位同等的前提下。”风剑心道,“恕我直言,以你现在的筹码和我谈合作……”风剑心笑道,“我们中原有句话,叫‘空手套白狼’,你现在就是在向我提出这种要求。”
万俟莲失望道:“没办法,以我现在的能力确实拿不出合适的筹码。看来,还是只能靠……”
“不过,”风剑心忽然打断道,“我们中原还有个词,叫‘奇货可居’……”
“什么意思?”万俟莲不懂,但她既然说的是“不过”,那就代表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心中也再次燃起希望来。
“意思就是,”风剑心道,“我十分看中你的潜力,希望在我们合作成功之后,我能获取相应的报酬。”
听她这话,就是代表可以合作的意思!万俟莲登时大喜过望。
“你放心,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虽然你的帮助远远比木桃珍贵,但我相信西域女儿的报酬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二人就在路上达成某种协议。万俟莲已经准备告诉娜希塔这个好消息。但还没找到娜希塔她们,宫门尽头忽然闯出一伙人来。
“部主——部主!”
来人最先看到的是易焚禅,毕竟他那身红衣着实显眼,接着才看到风剑心。一见圣主,那人便诚惶诚恐的把脑袋磕到地上。
“圣主!城、城外大军进城啦!”
风剑心和易焚禅等人齐齐色变,就连雁妃晚神情也是一滞。
“怎么?大军攻城不是你们在虚张声势吗?”
那人道:“原是如此,但在城头的兄弟突然传来讯报,说看到撤走的大军去而复返,浩浩荡荡的,就、就破关入城了!”
舒绿乔最先看向雁妃晚,“晚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你真有通知他们?”
雁妃晚七窍玲珑,百巧千机,当时就想通其中关节。
玲珑笑,“原来如此,以退为进,趁火打劫。”她的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来,姚崇言和薛逢喜也不是完全没有反心。他们定是看京师大乱,守备空虚,想要攻入皇宫,趁火打劫!”
真有意思。老皇帝有八百个心眼儿,从来刚愎雄猜,处处玩帝王御臣之术。他的心腹也尽是些各怀鬼胎之徒,如此君臣,东方家焉能不亡?
“他们,难道就不怕皇帝怪罪吗?”
舒绿乔刚说完就觉得后悔。如今的形势,老皇帝的地位岌岌可危,就算知道他们发兵攻打皇城禁宫也只能熟视无睹,置若罔闻。
“怎么会?”雁妃晚好笑的看着她,“只要把黑锅扔给李世异,这个逆贼还敢到御前辩白不成?”
“如此,倒也省事。”万俟莲幸灾乐祸,“我本来还担心李贼发现之后会追过来。如今……他是自身难保啦。”
“我们快走吧,安姬还……”万俟莲话音未尽,风剑心却突然停住!她停得非常突然,没有任何征兆和提醒,等雁妃晚她们察觉时,风剑心居然已经和她们拉开二十丈的距离。
“小师妹?”
“风妹妹?”
“主上?”
玲珑不解的看向天衣,风剑心站在道中,侧过脸望向她们。当雁妃晚看清小师妹脸上那异常沉重的神情时,就连她也恍惚怔住。
天衣神情凝重,她的身体绷直,两条手臂紧攥成拳,手背都隐隐有青筋显现。
挺身握拳,这是作为人本能的战斗姿势。而这种姿态,雁妃晚从来没在风剑心身上见到过。
无论是挑战天下第一的霸佛,还是天刑台她一人独战霸佛和剑圣。玲珑就从来没有见过她的神情如此凝重过。
这毫无疑问是“如临大敌”的神情。
“快走!”天衣高声喊道,她的声音里甚至罕见的惊慌。
就像是畏惧着什么般,她很快又将脸转向宫道那头,显然那里存在着让她如此畏惧的东西。
玲珑、月姬和万俟莲等人都循着她的视线远远望去。随即就看到让她们头皮发麻,此生难忘的景象!
视线的尽头,宫道的那端正走过来一群白袍人。在华丽端严的青砖红墙中行走,那身金丝白袍更是异常的突兀刺眼。
他们行走的步伐很慢,宛如一群老态龙钟的老者。但行走的步伐慢不代表他们行走的速度也慢。
相反,他们走得很快,快得不可思议。
每踏出一步,距离就有二十丈之远,踏出五步,这些人就已经踏进风剑心百丈之内!
“缩地成寸!”
雁妃晚和易焚禅最先叫出声来,二人眼中俱是骇异之色。
缩地成寸,这是一种传说中的身法,据说乃是仙人所授,抬足之间能跨越三山四海,到达十地八荒。
但这种身法虽然玄异,对修练过沧海“纵月法”的易焚禅和雁妃晚来说,“缩地成寸”也非难事。
真正让她们感到吃惊的是这七个白袍人的武功修为。以她们绝顶窥真的境界,当世群雄在她们面前,可谓“一览众山小”般无所遁形!但她们现在居然无法看透来人真实的境界修为!这怎能让她们不惊?
难道,他们的武功都已超越绝顶之境?与天衣相齐吗?
这怎么可能?
这世上怎么可能还会有人的武功能修到风剑心那样的境界?
还有,他们到底是谁?
“来者不善,你们快走!”天衣郑重的警告道,她的神情用“戒惧”来形容也不为过。
能让她感到如此威胁,甚至是危险,这群人绝非泛泛之辈。
雁妃晚和万俟莲还有月姬已经摆出架势,准备迎战,就连易焚禅都把公孙繇扔到一边,开始凝聚血红真气。
“快走!你们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风剑心带着警告意味得说出这句话后,众人当场便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中。如果是其他人说出这种话,雁妃晚只会觉得她是胡说八道,信口开河。
这世上除天衣以外,怎么可能还会有她们“不是对手”的对手?
但说处这种话的人是天衣。是当世唯一一位超凡入圣境的强者,她说的话就让人不能不信。
风剑心盯着眼前的七人。她能看出这些人的境界极高,武功极强,强到她虽然只是站在他们面前就能感觉到一阵发自灵魂的震撼。
这些人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上,他们越走越近,风剑心也越发的感到窒息。
天衣还没有任何动作,一股……不,是七股磅礴的真气汇聚成摧山裂城的力量洪流,摧枯拉朽地向天衣这边席卷而来。
不宣而战!
或许,这就是宣战!
“太虚真气?先天境?”雁妃晚失声叫道。
怎么可能?
对面居然是七名先天境的绝顶高手?还来不及感慨哪里来那么多先天境强者,七股真气汇成的霸道奔流就以排山倒海之势向风剑心袭来!
一名绝顶强者的威压已然非同小可,七个人的太虚真气更远非一人能够相提并论!在这种堪称震天撼地的力量面前,任何一位先天强者想要硬撼其锋都会被其无情的碾碎!
这股如海的奔流未至,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地面在抖动,空间都在扭曲震颤!雁妃晚和易焚禅甚至能感觉到一种头皮发麻的战栗。功力未复的万俟莲和舒绿乔等人更是心惊胆骇,瑟瑟发抖。
“唔!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不会错的!这确实是来自先天强者的威压!
比起玲珑她们这些稚嫩的先天强者,这些人对太虚真气的掌握显然跟她们不在一个层次!
“师父!”小龙王顶着这股要碾碎人体四肢百骸的力量,担忧的叫道。
就在这时,一股浩瀚的真气忽然爆发,冲天而起的至高伟力,摇动大地,充斥天空。就犹如在她们面前竖起一道密不透风的巨大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