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拉着雁妃晚就要走。公孙繇赶紧拦住，陪着笑脸道：“两位息怒。李将军也是一时情急心切，才会口不择言，我替他向二位姑娘陪个不是。”

公孙繇执礼一拜，李世异却无动于衷。雁妃晚看看公孙繇，再看看李世异，冷笑着和舒绿乔扬长而去。

等她们一走，李世异便忍不住发起牢骚来。

“我早就说过，两个黄毛丫头能成什么大事？你看看，还不是无功而返，大败而归？”

说起这件事，李世异还颇有不满。公孙繇捻着须安抚道：“我也说过，现在不是跟她们翻脸的时候。她能从万俟莲那个妖女手中全身而退，说明她还是有本事的。咱们可以利用她牵制那个妖女……”

公孙繇脸色渐转凝重，“要是咱们跟她反目，她跟真理教的人联起手来，我们的处境就会更加危险！”

这是警告他李世异不要随性而为，以免到处树敌。

李世异也不知道有没听进去，沉默半晌，他忽然问道：“至上那边儿呢？你派出去的人还没有联系上吗？”

公孙繇脸色也不太好看，“这大半个月以来，你我已经派出至少十拨人去联络九幽那边，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回来的。我想，不是他们没找到人就是他们根本就没能出去！”

“你是说，是姚崇言和薛逢喜这两个老家伙干的？”

“很有可能。”公孙繇道，当然他的心中还有另外一个猜测，但却没有对李世异说起。

就算姚崇言和薛逢喜再有本事，也很难截杀掉他们派出去的全部信使。而按照他们原先的计划，那位暗尊应该早就开始南下才对，要找到他们也并不难。

那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他心中隐隐有股不好的预感。难道……是暗尊元无真那边出了事？他们没有办法往京城的方向赶？

刚有这样的想法，他旋即否定。

不，暗尊元无真武功高强，在霸佛断臂，剑圣重伤之后，他是当今武林的天下第一人！还有谁能阻挡他的脚步呢？

不明真相的李世异对着姚崇言和薛逢喜就是一顿破口大骂。最后还不忘捎带上玲珑二人，“要是至上在此，哪里容得这乳臭未干的丫头在我面前放肆？别说是区区一个玲珑，就是禁宫里的那个妖女也是手到擒来！”

公孙繇表面说着，“李兄所言极是，李兄无需动怒。”心中却暗暗腹诽。

这玲珑和娜迦哪里是这么容易对付的？根据秘海传来的消息，玲珑雁妃晚可是绝顶窥真境界的大高手，就连暗尊也没在她这里讨到便宜。

那个娜迦居然能让玲珑都吃大亏，恐怕也绝非易与之辈。何况，玲珑的背后是沧海，要是惹得那尊魔神亲自到来，等待他们的绝对是杀身之祸，灭顶之灾！

形势，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危险得多，也更加危急得多。

“不行。还是要继续派人去找，”公孙繇说着，眉眼皱起来，和善的面容变得阴狠决绝，“实在无法，我们就要做好破釜沉舟，孤注一掷的准备！”

李世异倒抽凉气，“孤注一掷？你的意思是？”

公孙繇沉沉说道：“杀进皇宫，发矫诏，另立十七皇子为新君！”

其实，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也不想做到这种程度。本来的计划是将皇宫宿卫和真理教妖人一网打尽，再逼皇帝“退位让贤”，禅位年幼的十七皇子，他们则趁机当上镇国将军和辅政大臣，把持权柄。再以年幼天子的名义，罢撤姚薛二人的兵权，将虎贲锐骑两营牢牢掌控在手中。

没想到事发突然，他们也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没有皇帝本人和他的诏书，矫诏的风险是极大的，最坏的可能就是他们不得不跟城外的两营大军开战。

“还有，我总觉得雁妃晚那边有古怪，我会让人先盯着她。”

再说回到御刀府房间的雁妃晚和舒绿乔，二人沐浴更衣之后，换回原来的衣裳，一直睡到辰时三刻，这才准备出城去西郊。

中京此时城内城外大军对峙，剑拔弩张，表面上看守备森严，但对雁妃晚和舒绿乔来说，除非能用士兵把方圆数百里的城墙全都站满，否则总会被她们找到可乘之机。

就像她们进来时那样，雁妃晚和舒绿乔简单就能翻越城墙，降落到城外。等她们走上往西的小道，菖蒲早在路边牵着三匹骏马等候。

玲珑和月姬牵走马匹，三人翻身上马，便迅速往西郊猎场赶去。

跟着她们出来的严归云看着快马疾驰留下的滚滚烟尘，只能气急败坏的在原地跳脚。

以她的武功和轻功，在两百丈内追上骏马倒也不难，但以人的耐力想要跟出二三十里地却是不可能的。

因此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三人赶往西山，随即转身去向公孙繇禀报。

赶往西郊猎场途中，月姬还忍不住疑惑的问玲珑：“现在距离西郊猎场出事都过一个月啦，就算我们能查到些蛛丝马迹，就算查到找到他们逃跑的方向，也不可能追上一个月前的人啊？”

雁妃晚却说道：“查到查不到，总要看过才知道。不然，怎么印证万俟莲说的是真是假？”

舒绿乔道：“原来你还没有相信她们？”

雁妃晚笑道：“我们和她们不过是一面之缘，怎敢交浅言深，轻谈信任？太过容易相信别人的话，可是会很致命的。”

“啧。”月姬道，“还说暗尊元无真疑心重重，我看你的疑心也并不比他少多少嘛。”

“我这是谨慎。”雁妃晚道，“在江湖上，只有足够谨慎才能活得足够久。”

二人一路闲话，三人便顺利来到西山。

距离京城三十里外有座西山，因是皇家狩猎避暑的行宫，也称西郊。

一个月前的中都惊变，就是从西山猎场开始的。

三人到达西山猎场，遥遥但见草原翠绿，松涛万顷，一路繁花似锦，两道林叶尽染。

猎场深处绿水萦绕青山，红枫飘满白湖。湖泊边上是鳞次栉比，金瓦红墙的宫殿，在阳光下溢彩生辉。

繁茂的树林中影影绰绰，更有琳琅满目的珍奇鸟兽，置身此地，不禁令人心旷神怡，欲要策马狂奔。

不愧是皇家猎场，东方家无疑享用着这世上最丰饶的土地，最辽阔的花园和最奢侈的行庄。

皇家猎场当然有卫兵把守，但一来猎场占地广阔，不可能层层布控，步步严防。二来此时正是中京剧变之后，驻守猎场的众将士也是惴惴难安，心不在焉。

所谓的严刑峻法，不过是针对手无寸铁的守法良民的铁律，像雁妃晚她们这种江湖人士，本身就是违法犯禁的存在，便何谈君臣礼法？

她们从山后小路策马疾驰，突破林场，按照地图直接往当日真理教歹徒杀王刺驾的现场——乌兰草场。

三人策马穿越辽阔的草场，骏马奔驰小半个时辰，这才到达她们的目的地，猎场西北角，乌兰草场和黄金林原的交界处。

黄金林原，以深秋时节，松林枫叶灿如黄金而闻名。当然，在冬季时，又因白雪皑皑也被称为白银雪原。

现在正值秋去冬来之际，茫茫松叶枫林将落未落，将雪未雪，正是最尴尬的时候。好在玲珑她们也不是来游山玩水的，等她们按图索骥到达指定地点之后，便左顾右望，观察搜寻起这里的蛛丝马迹来。

月余的时间过去，经过禁军或者是真理教的清理，再加上风吹日晒，霜结雨打，她们现在站立的这片草场已经基本看不出任何发生过激斗的痕迹。

别说是鲜血残骸，残肢断臂，就是当时掉落的旌旗仪仗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能从薄薄的泥灰覆盖着的旗帜残片和染血的衣角能够想象出当时那场战斗之惨烈。

月姬和菖蒲循着这一带的地形找来找去，也只找到一些还没被雨水彻底冲刷掉的蹄印和零零碎碎的衣角和铠甲的碎鳞，以及几根不知是长枪还是旗帜的，被砍断的木杆。

除此以外，根本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顶多能印证万俟莲先前的说法，确有七八分的可信。

雁妃晚的视线审视过周围，她的目光很快就被角落里的一堆木头废墟吸引。

玲珑循着目光缓缓走过去，月姬和菖蒲紧随在她身后。

那堆木头废墟看起来就像是一间坍塌的小木屋，但木料的颜色尚新，坍塌的时间应该不久。

玲珑的视线怔怔出神。皇家猎场可不是无主的荒山，在这座草场里有这样一间木屋本来就很奇怪，更何况是一堆坍塌的木屋废墟呢？

这时，舒绿乔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这是寮台吧？看，那堆烂木板里还有断掉的木梯呢。”

雁妃晚没有说话，眼神深邃，陷入沉思。

月姬还在她身后说道：“看来是刺客故意将寮台砍倒，然后再杀死值勤的卫士。”

雁妃晚这时才说道：“为什么要砍倒寮台呢？有能够砍倒寮台的气力，杀死个卫兵应该是易如反掌才对。”

“或许，”舒绿乔也疑惑，“他们想一劳永逸，彻底解决问题？”

雁妃晚轻摇螓首，她道：“这样做没有意义。”说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而且，如果目的是解决守卫，砍断一根木桩让整座寮台倾倒即可。这样的话，寮台的残骸应该会呈现出向一边倒塌的形状。”

她站起身来，目光凝凝的看着那堆废墟，不解道：“但现在寮台呈现出坍塌状，这是同时砍断四根支撑的木桩才会造成的效果。”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月姬和菖蒲也百思不得其解。但是雁妃晚看着看着，脑海灵光乍现，眼睛倏地明亮，随即露出释然的笑容。

她道：“你看着这堆残骸，就没想到什么似曾相识的场景吗？”

月姬托着下巴苦思冥想，终于福至心灵，讶然叫道：“你是说……”

玲珑顺着她的话道：“龙图山庄的天水阁……”

舒绿乔表情又惊又喜，“也就是说，秘密就在这废墟底下？”

玲珑道：“只是猜测而已。”

菖蒲自告奋勇，“上位，我现在就把这堆碎木搬开。”

雁妃晚却摇摇头，“你们都让开，让我来。”

舒绿乔和菖蒲闻言，知道她要大施神通，只能站到更后面的位置，距离她两丈远。

雁妃晚单掌朝地，暗运内力，右脚微沉，劲力再从地面反馈到她的踝、膝和腿，再从腰间传导至胸和肩臂，忽然右臂向前一挥一扬。月姬和菖蒲只觉烈风陡起，随着一阵轰隆震响，那堆寮台废墟居然被她掌风掀起，落到三丈之外！

这一掌之威，甚至将地皮都掀去半尺，看得一旁的舒绿乔和菖蒲那是目瞪口呆。

都说绝顶窥真境都有移山倒海之能，虽有夸大其词之说，但看玲珑一掌挥出就能掀翻大堆废墟，足见传闻确有可取之处。

她这样轻描淡写的一掌，比三个人费事费劲的搬抬那要省事得多。

等回过神来，舒绿乔和菖蒲凑近前去，就看到原本废墟堆积处腾出一块丈余见方的空地。那处平平整整，只有一层黄沙和薄薄的草皮。

三人骤见之时，也并未察觉出异常来。等到玲珑定睛望去，就发现草皮底下似乎压着一小块橘黄色的布条。

雁妃晚捻起布条，轻轻一扯，就看到地面隆起一条规整的缝隙。再看手里的布条，虽然已经脏污破败，但还能从布条的材质和绣工看出，这衣角绣的是半朵牡丹。

此物绝非寻常的达官显贵能有，说是皇家御制也不为过。

玲珑抖落衣角上的尘灰，拿手帕包裹起来再收入袖中。接着示意舒绿乔和菖蒲站远点，自己则将剑合鞘插入缝隙中。手臂运劲，掩盖的木板被打开，露出底下黑漆漆的洞口。

“嘶……”舒绿乔和菖蒲面面相觑，满眼惊奇。玲珑则看着洞口，发出冷笑，“画蛇添足，欲盖弥彰，还真是他们一贯的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