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树林离开后,他打开传送卷轴,转眼进了合欢宗内门。他脱下江潮的脸皮,换上了新的,又乔装打扮,眨眼成了另外一个人。
悠闲地顶着假身份进了内门深处,来到一处院子旁。
院子占地比普通的内门弟子更大,且装饰更华丽,里面有温泉与花园,他沿着石板路,走向了院中的屋子。
分明是白天,屋内却点着许多烛火,墙上挂着名贵的字画,木制家具昂贵精致。一个模样极为俊美的少年半跪在床榻上,身体虚弱,脸色青白,额头上满是汗珠。
他微微偏头,瞧见了进来的人。
“……你来了。”
“来给你收尸。”
暮萧晨上下扫视少年,看见了他空无一物的手腕,皱了眉,“手串呢?”
如同被说到了心虚之处,少年避过了视线,头垂到了床上。
见状暮萧晨冷笑一声:“不该管你死活。”
他将黑罐子拿出来,搁在了手边的木桌上,道:“你的分身。沾了点脏东西,我清掉了。”
少年闻言起了身,迟缓地走上前,伸出苍白的手打开了盖子。
里面躺着的小鸟气息微弱,一大半的身子都光秃秃的,但因邪气都被驱除干净,残存的羽毛比先前亮了许多,还泛着浅浅的金色灵光。
少年的手探入黑罐,指尖轻轻摸了摸鸟的肚子,感受到柔软的触感,整个手掌包裹住了它的身体,不动声色地发力。只见他手腕一震,瓮里的鸟断了气。
化成一团灵光进入了他的身体,乌黑发丝下,少年的脸色肉眼可见红润了一些。
“有人偷了一根羽毛戴在身上,人在合欢宗附近。”他对着坐姿散漫的男人道。
“知道了。”暮萧晨并不意外,但他对手串的消失还耿耿于怀 ,扬了扬头道,“东西什么时候没的?”
少年神色闪过一丝不自然:“记不清了,许是有半年了。”
暮萧晨一手靠在桌子上,支着脑袋,微微偏头望着他,眼神沉静,等待着下文。
少年道:“……送人了,我自愿给的。”
暮萧晨:“陈映朱?”
少年面色一滞,不满道:“你信那些瞎写的传闻?”
“那是谁?”
少年又不说话了。
这番扭捏耗尽了暮萧晨的耐心,他懒得管了,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你去哪儿?”少年道。
“去抓拿羽毛的人。”他似是想到了重要的事情,脚步停了,转身道,“你们外门弟子月考的内容是不是太难了些。”
少年:“?”
*
合欢宗附近城镇。
许子深百无聊赖地对着窗外发呆,桌上的菜已经齐了,可他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在找一个戴面纱的师妹。
早在选拔的时候,他就对暮敞眠十分感兴趣,天天在内门盼着她。可惜负责相应事宜的凌长老还未回来,那师妹暂时还只能在外门待着。
他最近爱往外门逛,散个步能收获好几个年轻同门的邀请,可惜想要见的人总是没看到。
好不容易等来了外门弟子考核,宗门需要敲定一批“情郎”,他迫不及待报名来到了城镇,守株待兔。
考核第一天,他腰间的信物十分亮眼,不少弟子认出来了,争着抢着要和他“培养”感情,可里面还是没有他期盼的人。许子深不免失望。
今日是考核第二天了,许子深估摸阵法都是随机的,会不会传送在了其他地区,也许他应该再出去逛逛,碰碰运气。
正这么想着,眼角忽然瞥到一道清瘦的人影,再一细看,那人影很是眼熟,仿佛就是他魂牵梦绕之人。
她穿着白色的衣裙,今日未带面纱,和一个小姑娘说着话。
许子深越看心跳越重,确认她就是暮敞眠,一时间高兴极了,当即扯了红绸信物,抛向那人。与此同时,他的余光似乎看到,隔壁的包厢,也扔下去了个物件,转头再望,便只能看到那人收了手。
许子深的红纱输入了灵力,悠悠荡荡如红雾,舒展在空中,向楼下的女子飘去。
但比轻薄的红沙更快的,是一朵淡粉的鲜花,先一步落在了霜降的肩膀上。
女子垂眸,伸手取下肩膀的花,拈在指尖细看。而那红绡辗转,这时候才缓缓落下,如同落霞,正盖在霜降的头发上,舒落在发间,半遮住了她的眉眼。衬得她像是应承天意,掉入凡间的神女。
附近路过的人传来阵阵惊叹声,果果也大张嘴,眼神亮晶晶的。
霜降抬起头,看向酒楼的二楼,一边将眼前的红纱掀开取下。
方才那一幕,许子深已是看痴了,心脏声大的仿佛在耳边跳动,和她对视一眼,才将将回神,喉结滚动,和她挥了挥手。
霜降自然记得他,只淡淡扫了一眼,视线平移,朝扔花的包厢看去。
那是个穿着华贵的少年,头发漆黑如墨,以鎏金簪束发,相貌俊秀异常,眼瞳黝黑纯净,他翘着嘴角,神情有几分倨傲。
他支着下巴瞧她,手腕上戴着由不同颜色,不同大小石头串在一起的手串。
于是,霜降多看了他几眼。
果果还在那小声嘟囔:“谁啊高空抛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