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肃静没有持续多久,陈楚贺很快就反应过来,他一个三品大员,与江柚同一品阶,怎么就被他威慑住了?
“江少卿,你们大理寺断案何时如此草率?几个小民诬告朝堂官员,无凭无据,你们就受理了?改日,本官定要在陛下面前参你们大理寺一本。”
池早一直在看江柚,自然没有错过他嘴角那一闪而过的嘲弄。她知道,江柚这厮已经彻底被激怒了。
这位陈大人,惹谁不好偏要惹江柚。这大理寺的地盘还那么嚣张,不就是在打江柚的脸吗。
果然,江柚懒洋洋的靠在了座背上,一改刚才正襟危坐、威严肃穆的形象。他那双狐狸眼透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幽光,眼尾泛着微红,让他整张脸都增添了几分邪性。
“参大理寺一本?陈大人怕是没机会了。”薄唇轻启,江柚的声音带着冷意和一丝轻嘲,“大理寺拿人,自然是有了万全的证据。管你是什么朝廷命官还是皇亲国戚,只要犯罪,大理寺都能依法拿人。也希望等会,陈大人的嘴,还是这般硬。”
陈楚贺几乎是快速在脑中回忆有关案子的每一个人,除了王家人,其他知道一点猫腻的人都已经死了,不可能再出现其他证据。
只是可惜,江柚此人,永远比别人多算一步。
“带阿莲。”
阿莲?
陈楚贺震惊,双腿微微发软,有些站不住的后退半步。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看见阿莲才知道这一切都不是幻觉。
阿莲怎么可能还活着?明明自己已经将她弄死在牢里。
江柚冷嗤一声:“你以为你动手的天衣无缝?别忘了,这里是大理寺的地牢,你凭什么觉得自己的手能伸到大理寺?”
早在陈楚贺的人进入大理寺地牢的那一刻,江柚就知道了。他将计就计,让阿莲假死,派人赶到阿莲的家乡,救出了她的家人。只是可惜,在路上发现了翠禾的尸体,没能救得了她。
阿莲跪在地上,如今她已经没什么畏惧,得知好友死亡,她对陈楚贺的怨恨早已战胜了恐惧。
“少卿大人,我没有杀害夫人,我做的一切都是老爷指使我的。老爷抓了我的家人逼迫我,他说只要我认罪,他就不伤害我的家人,还会给一笔银子给他们。若是我不顶罪,老爷就会杀了我家人。”
江柚问道:“你所呈凶器也是你家老爷给你的?”
“是的,是老爷给的,我一个奴婢哪来的钱买那么好的匕首。还有那些作案手法和时间,都是老爷告诉我让我背下来。因为我愚笨,老爷特意写了张纸条让我照着背。那张纸条,我没有销毁,藏在了我房间的床垫下。”
江柚低笑一声,将早已寻来的纸条轻轻的丢在陈楚贺脚边,“人证物证具在,陈大人,可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那张纸条上确实是陈楚贺的字迹,他没想过阿莲有胆子私藏证据,更没想过这件事会出现这么多变数。明明自己清理的很干净,怎么还是会出现如此多纰漏?
陈楚贺有些心累,他知道自己败了,可他没有后悔,更多的是不甘。
“是,我是杀了王氏,那是她该死!”这一瞬间,陈楚贺仿若苍老了十岁,“你们都说我与我夫人恩爱不疑,对,我们是很恩爱。我很爱我的夫人,可我的夫人更爱她弟弟!”
这话一出,围观的百姓像是闻到了八卦的气息,放眼望去全是星星眼,都伸长这脖子瞧着那陈楚贺。
“我与夫人成亲十载,一直相敬如宾,直到三年前,她弟弟王鹏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王鹏没有彩礼娶妻,夫人自然要帮扶,我作为姐夫,也是顺手相帮的事。从前王鹏年纪小时,去私塾念书的钱都是由陈府出的,当时不觉得有什么。后来,王鹏成亲了,此后的三年,夫人突然变本加厉,屡次要求我帮扶王鹏的仕途。我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哪能不知道,王鹏就根本没有走仕途的资质。”
听到这里,被贬低的当事人王鹏梗着脖子刚想反驳,就见江柚一记眼刀,他立即像鹌鹑一样低下了脑袋,不敢造次。
陈楚贺接着说:“夫人却以为我是瞧不上他们王家,也瞧不上她。至此,我与夫人三番五次争吵,有时甚至会动手。我初登尚书之位,在朝堂本就是关键时期,男人在外拼死拼活的挣功绩,家中女人却屡屡搅的家宅不安,我也是会烦的。
三日前,夫人再一次威胁我,若我不给王鹏在朝中安排个官位,她就和离,并且要在外散播我抛弃妻子的谣言,毁我仕途。我一时没忍住,动了杀心。接下来,就是你们查到了那样。
我不觉得我有什么错,本就是她苦苦相逼,我为何不能反抗?”
池早抬眸,看着这个几近癫狂的男人,他或许真的很爱自己的妻子,但他更爱自己的仕途。
她不知道他们夫妻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未知全貌,她无法去斩钉截齿的断论谁对谁错。可站在我朝律法之上,杀人偿命,不论前因。
陈楚贺,一朝踏错,就无法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