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婉勾了勾唇,道:“爷爷他老人家傲了一辈子,最是瞧不得的,便是为着这么些个事儿要死要活的!”
她此前的伤神姿态已经演够了,若现在还是这般,只会叫家中瞧了觉得无用!
爷爷最是讨厌的,就是这种无用之人了。
她此时退一步,不知后边还有多少的姐姐妹妹想到她这个位置呢,人可不能这时糊涂!
崔婉没听竹香的,将眉描得更黑了些,连那口脂都用颜色最浓的,妆容也甚为热烈,妆成后,又挑了一件鹅黄的大袖交领齐腰刺绣裙,鲜艳的颜色和庄重的纹样显得整个人端庄大气又不失女郎的俏丽姿态,这才徐徐迈出院子的门,来到崔老太爷的院子。
崔老太爷自前两年冬日一场风寒后,身子骨差了很多,常年卧病在榻,崔婉过去时,人正倚坐在榻上吃药,屋里一股浓重的药味,还夹杂着浓郁的香气,祖父爱香,纵使人到暮年不曾改。
屋内人很多,每天都必须留有十来个人在房里伺候。
祖母同祖父感情一般,已然分居而住,他病下后,多是偶尔来探一下,便回了自己的院子,此时已过午时,正是她休养之时,人不在屋内。
房里是她妹妹崔嫄在侍药,两人不是一母同胞的嫡亲姐妹,崔嫄的母亲,原是她母亲的女使,不知怎的,却在主母怀孕期间同郎主有了首尾,成了侍妾,又哄得郎君欢喜,主母病逝,人身份一抬再抬,差点便成了主母。
那时她方不过五六岁,却也通晓人事,故对这个妹妹与她母亲,都没什么好感,素日人不闹到她这儿来,大家避讳着,相安无事,这到了眼前,她只觉得火气便起来了。
“阿爷。”她莲步走过去。
“来了。”
崔老爷子正咽下最后一口汤药,便见崔婉过来,人没动一下,只是眼神多了几分亮色。
崔嫄自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笑语阴阳道:“姐姐今日的妆,倒是出彩,给人一种清丽大方的感觉,这远远走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天上的仙女儿呢。”
“妹妹谬赞了,我瞧你这一出,也不差,只是这云锦华美,不是随便谁都能衬得起的,妹妹也无须太过自哀自怨……”
“你!”
两个人是针尖对麦芒的虚情假意吹捧。
崔老爷子却听得欢喜,以前年轻时候,在外闯荡,不说妻妾成群,那也有三五个,都生了子女,可他没觉得如何,左右有正妻帮忙操持养着,自己只要在外头做好自己的事便罢,男主外,女主内,自古以来如此。
他对这些孩子,感情也不深,可如今上了年纪啊,倒是喜欢热闹起来,这儿孙承欢膝下,吵吵闹闹的,不论真心假意,总是有些活力人气的,他听着便开心。
人笑呵呵的打断了两个人的话,道崔婉能走出来,他心中甚为宽慰。
这才是他崔家的儿女!
崔婉盈盈浅笑认下,道:“虽无良缘以为配,可日子终还是要过的,阿婉如今不求了。”
她知书识礼的模样很是叫崔老爷子喜欢,人也没跟她藏着掖着,道:“放心罢,你姑母回了书函,只有你才是燕家认定的儿妇,这桩亲事,跑不了。”
崔婉道:“姑母厚爱,可惜表哥他……”
崔老爷子听到燕宁的名字,哼哼了两声,想起了过往燕郎主的事,不过这他自然不可能跟小辈提的,只道:“你表哥年轻气盛,不懂事,不碍事的,只要你姑母他们认,这事便能成,何况,你们既成好事,这门亲,便是他想赖,那也赖不掉,我还有你父兄,都不会就这么算了!”
崔婉跪下去,双手交叠于前伏地,垂泪哽咽,“阿婉不孝,叫阿爷和父兄操心了!”
崔老爷子让崔嫄扶人起,告诉她,已给燕家和在上京的燕宁都去了信,今岁中秋在清河过,谈亲事的事宜。
“这件事,不日便定下来,你且好好准备着待嫁罢。”
“是!”
……
燕家的书函和清河崔家的告病书几乎是同时到的。
燕家和崔家是百年姻亲关系,据说幼时燕宁开蒙,还是在清河崔氏的家学里,是崔老爷子亲自教的。
这也是他同崔婉青梅情的由来。
两家一向亲近,又多了这一层,于情于理,燕宁不去清河看一眼,确实说不过去,只是……想到又要面对崔家,面对崔婉,不知为何,她心里总觉得堵得慌。
“你若不想面对祖父和母亲等一众人也无妨,便在上京等着罢,我去去就回来了。”
燕宁看出她的心神不宁,上前拥住她,“莅阳,你不用为了我,勉强自己,我并不在意这个。”
“没有。”
她手环住人的腰,找了个最舒适的姿态靠在他怀里,道:“我知郎君是心疼我,不过我既然决定回燕家,那总不可能一辈子不见他们罢,无妨的,你知晓我的性子,我并非那逆来顺受的人,我过去是给了尊重体面,要他们还为难我,我可是不会依的,放心罢。”
“嗯。”
见人如此说,燕宁也不再言什么,只是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道:“公主是这世上最好又通透的娘子了。”
人总爱夸她,芝麻大点的事,都能叫他找到夸赞的点,李蕴如已经习惯了,大大方方的认下,“那是自然,你可是占了大便宜了,知道吧。”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