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送走后,李蕴如没再管这一出,毕竟她话说得客气,如今二人这般关系,崔氏再不喜她,那也不能不顾她的身子,非逼着人回去。
这传了出去,是要落人口舌的。
她不会将自己陷入那样的境地。
燕笙也没再管,有兄长和嫂嫂支持,她心中底气足许多,人还是照常的过去义庄善堂帮忙。
李蕴如则继续学那管家看账的事,中秋将近,府上过节各种采办事宜,也要交代安排下去。
从前她不当家不知晓,这过了手才发现麻烦得紧。
倒也无关难易的事,便是琐碎磨人。
比如这吃食上的讲究,那吃的月饼,祭月的月饼,自家用的,送礼的,那都各有不同,买倒是容易买到,只要有钱财,没什么难的,可众人口味不一,就难做了。
尤其是送礼的,你须得了解对方的喜好,忌讳,才能不出错去。
便是府上的下人,在这种节日,也要给一些好处节礼什么的,免得人生出情绪来。
哎呀,都是些细碎的东西,太磨人了。
她忽然佩服起崔氏来,她这不过弄府上别苑这点人的事,还有燕宁在京往来一些同僚好友的交际往来,便是觉得烦得紧,崔氏一人处理着那么大个燕家大大小小的事宜,操持那么多场出名的宴会,一做就是这般多年,而且从没一人说过一句不是,提起都道她乃世家贵妇典范。
抛开两人恩怨不谈,这本事,就不是她能比拟的。
她这头忙得如火如荼,燕宁也不遑多让,之前宣帝还在位之时,将江左兵权作为嫁妆给燕家,其他世家虽有不满,但到底名正言顺,不好说什么,暗中安插自己的人手在其中,也不过是些小打小闹的事,可如今宣帝故去,武成帝如今不过一个空架子,那主意就打到明面上来了。
毕竟……手里的钱权,谁都不会嫌少。
借着燕宁提出的僧庙土地入税一事,在朝堂上对其处处挤压。
燕家是顶级世家,有的是面子,可牵扯到利益,又还有同样顶级世家的王家那头在牵引,人也没占到太多好处。
王五说道:“我知晓长君为国为民之心,可此事当由四大世家商议下共同做出的决策才对,长君你呀,太着急了!”
他这是拿其他世家的脸面为自己铺青云路,至少在其他人看来是如此。
所以不论外边名声传得多么好听,私底下,大家都是有些情绪,会做些动作敲打反击一下的。
燕宁清楚王五是记恨着柳家的事,这一回借题发挥呢,他们的关系,说差其实算不得差,可若是涉及到家族利益,或自己在乎,不可触碰之人或事,那矛盾也便显出来了。
他做下决定的时候,就料想到今日,并不太在意这些,面对这些口诛笔伐的围困,只是笑笑,客套道:“敏行兄说得有理,当初是我有欠考量了,不过如今陛下既以支持推行,尔等又何必着急呢,不如且看看再说。”
若说燕宁迄今为止,做过最为后悔的事是什么?
那当是宣帝病重之际,李蕴如苦苦求他救人,站出来表态,扶持太子李洵登基,他顾虑重重,没有照做,不过先四处游说,争取支持,最终结果是风声透露出去,什么都没成,反而被掣肘住,连宣帝驾崩,李蕴如最为艰难的时候,他亦未能陪伴在侧。
他从来不敢想那时的事,每每想起当初回来见李蕴如,她瞧向自己的眼神……
他和燕家都亏欠了她!
是人大度,恩怨分明,纵使恨世家,却从未由此迁怒于他。
他的莅阳,在世家中吃了很多亏,也吃了很多的苦。
两人打着机锋,谁也不服谁,可谁也动不了谁,最终王五只留下一句:“美色误人,只愿长君莫赴那谢家郎的后尘”人便走了。
燕宁身边的小厮听这话不喜,见马车走远,骂骂咧咧道:“呸!简直胡咧咧,郎君宽厚仁善,重情重义,同那逼死发妻,无情无义的谢家郎如何比?”
他骂得激情,不过燕宁听在耳中,只沉默不语。
谢家逼死定安,还收了她的府宅俸禄,乃流传盛广的事,甚至谢家还因此声誉大受影响,不如从前,可亲近的人都清楚,实际并非如此。
或者更准确的说,虽然结局荒诞,然其实过程不是大家所猜想的。
谢家郎君与公主夫妻和睦,纵使山河已改,情义依旧,谢家想人停妻再娶,谢郎君不肯,最后公主不忍其为难,主动让了位置。
二人一番纠缠,生出谢家支系辱了公主的事来,最终公主不堪欺辱,自尽身亡。
谢家郎君不忿,杀了那个旁系子弟,不过这乃族中丑事,谢家禁令不得传出,息事宁人后想公主已死,给谢郎又择了一门亲事,女郎出自王家,算做王五的姐姐,虽为庶出但到底是嫡系一脉所出,端庄淑贤,是个不折不扣的高门贵女,二人成亲后,相敬如宾,在得了子嗣继承香火,谢郎君便出了谢家,常留公主府,这一遭经过,掐头去尾,传着传着就变了味儿了。
他跟莅阳境遇,同谢家子和定安公主当日又何其相似,所以他不太愿意听到这个话。
因为这不会是他跟莅阳的结局!
绝对不会!
……
燕宁为此寡颜垂脸之际,清河崔氏,崔婉拾过梳妆台上的一支螺子黛,顺着那道弯弯的远山眉描着,一个婢女从外走进来,道:“娘子,老太爷请您过去一趟。”
“知道了。”
她应了一声,手上动作没停下,继续描着,婢女传到了话,退了出去。
竹香上前伺候,道:“听说此前太老爷给燕家去了书函,想来此番是为这个,女郎可要妆容淡一些,做黯然伤神态会更惹人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