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到了沐云渡这等境界,早已辟谷净体,无需凡俗五谷轮回之事,免去许多尴尬。
但这并不妨碍你觉得痛并快乐着。
痛的原因很明显,人身不自由,不说其它,单就一个净身咒,你已用得出神入化,但沐云渡可不是委屈自己的主儿,前往灵泉沐浴时,他也要让你在旁等候。
或者说,旁观欣赏。
他旁若无人地褪去繁复的外层袍服,仅着素色中衣步入池中。水波荡漾间,隐约可见流畅而蕴藏着力量的背部线条,以及水珠顺着他墨色长发滚落,没入衣襟深处的痕迹。
沐云渡阖眸靠在池壁,神态放松,灵泉氤氲升腾的水汽模糊脸部轮廓,竟显出一种近乎温情的柔和。
“你也可以来。”他甚至侧过头,用被水意浸润得慵懒的嗓音,轻描淡写地邀请你。
这非常考验你的道心。
毕竟,平心而论,沐云渡此人,除了心硬手黑、掌控欲过强之外,无论是容貌、实力、地位,乃至过往对你的庇护与纵容,都算得上无可指摘。
加之他又是至关重要的任务目标,你很难完全心如止水,毫不动摇。
万幸,你的心早就分成了无数片,就沐云渡目前所释放的、介于掌控与暧昧之间的吸引力,还不足以让你色令智昏。
除了相对私密的情境,他出席任何场合,无论是沐家内部的族会、与其他世家的往来,甚至是前往一些重要的宗门庆典乃至秘境探险,他都要将你带在身边。
他会在人前对你流露出恰到好处的亲近与重视,为你介绍各方人物,姿态优雅,无可指摘。
你仿佛成了沐云渡乐于示人的活偶,被源于他的丝线牢牢操控。
这日,沐云渡受邀前往凌霄剑宗参加其三千年立派大典。
作为天阙仙域三大宗门之一,凌霄剑宗的庆典盛况空前。
你身着沐云渡命人为你准备的、与他服饰色系相配的裙装,安静地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的位置。
四面八方、明里暗里向你投射而来的目光,有探究好奇,还有一些因沐云渡对你特殊态度而引发的隐晦敌意。
庆典流程冗长,有许多你不甚感兴趣的宗门历史回顾,各方势力致辞等,皆与你无关,你难免神游天外。
沐云渡倒是一直与身旁几位凌霄宗实权人物低声交谈,言笑从容,你左耳进右耳出,直到典仪官念道:
“弟子江凛,领受玉碟!”
你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抬眼望去。
整齐队列中,身姿挺拔的少年越众而出,在领受玉碟的间隙,江凛似乎也有所感应,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贵宾席,接着定格在你的身上。
四目相对,隔着喧嚣的人群与浮动的灵光。
你笑着点头,以表欣慰,江凛领受完回归队列,目光仍旧落在你身上,惊喜、困惑与关切担忧来回闪动。
沐云渡端起手边的灵茶,浅呷一口,姿态闲适,好像并没有察觉到这段小小的插曲。
直到典礼告一段落,各方修士开始自由走动交流时,他才放下茶盏,侧过身看向你。
“故人相见,不去打个招呼么?”
你的心瞬间提起,摸不透他此举何意。
江凛的存在瞒不住他,你也没想瞒过。
在你看来,有了你的介入,原书因果已经被改写得大相径庭,原会成为散修的江凛加入了顶级宗门,且还没有和男主墨玄陵有所交集,理论上已经避开了可能引起沐云渡注意的节点,从而导致悲剧的发生。
你斟酌道:“不必了吧。不过是在凡界萍水相逢,受了他家几日照拂,也算不得多熟稔,没必要特意过去。”
沐云渡却已站起身,自然而然地携了你的手,向着此刻正被几位同门围住祝贺、目光却不时瞟向你这边的江凛走去。
他的行动,立刻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
沐云渡唇边蕴起惯有的笑:“恭喜江小友得入内门,此后定当前途无量。”
江凛没料到沐云渡会过来,连忙行礼:“晚辈江凛,见过沐家主!”
姿态恭敬,带着些许局促
话是那么说,目光忍不住又落在你身上。
沐云渡微微一笑,将你稍稍向前带了半步,姿态亲昵自然,对江凛,亦是对周围竖着耳朵的众人温言道:“此前在凡界,她承蒙江小友一家照拂,沐某一直未曾当面致谢。”
话里的意思明确将你划归为他亲密的人。
江凛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冲击到,眼睛快速眨动着,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沐云渡也不在意,从袖中取出一枚灵气盎然的玉佩,递向江凛:“此物于剑修温养剑意略有助益,算是贺礼,亦是我的一点谢意。”
江凛看着你,在你点头示意下,迟疑地双手接过玉佩,讷讷道:“多谢……沐前辈。”
“日后若有难处,亦可来沐家。”沐云渡补充道。
说完,他不再停留,对着江凛和其周围弟子微微颔首,便揽着你转身离开。
你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你的背上。
登上云车之前,沐云渡微微俯身,靠近你耳边,微凉的气息拂过耳廓,带来一阵如蛇般危险的酥麻战栗。
他用只有你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你的故人,我已替你打点周到。”
接着是一声带着无奈却又纵容的轻笑。
“所以,别再想着……用任何方式,离开我了。明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