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偷渡和过海关的区别。
身体本就不适,偏偏还有浓浊呛人的腥气和腐朽霉味混杂着扑面而来,直冲天灵盖,呛得人脑袋也嗡嗡发疼。
你干呕几声,等那股头晕目眩的劲儿过了,抬眼望去,四野茫茫,天色发灰,远近山峦上巨大的矿坑一个又一个,不见一点青翠,尽是山体被刨开肚腹、剃光皮毛的惨烈形状。
地上铺满灰白色矿渣,脚踩上去嘎吱作响,陷下去半只鞋深。
这些曾经蕴藏灵气干系重大的矿石,丧失价值后,踩碎了,也只是化作一滩灰粉。
矿洞入口黑漆漆如同巨兽的喉咙,深处有冷风倒灌出来,带着地底深处的阴寒和土腥。洞口撑着几根歪斜的粗木桩,早已腐朽得变了形,仿佛随时都会断裂,彻底落进深不见底的坑洞。
四下里静得吓人,听不见一声鸟叫虫鸣,活物就像绝了迹。
只有风吹过矿坑裂缝和破烂棚屋时,发出渗人的尖啸,时而悠长,时而短促,听得人后脖颈子直冒凉气。
你不想在这里多做停留,只是身体仍然不适,强撑着没倒下都是靠往年在上界靠灵药蕴养强化后的体质。
你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胸口缓劲,另一手在旁边摸索,摸到了一根颇有分量的棍状物。
从灰粉堆里扒拉出来,你才发现,那是根半米左右的骨头。
长度和形状让你认出来是人腿上的股骨。
那鬼哭似的风声还在盘旋,这一下,你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扔也不是,留着也不是。
最终,在莫名好奇的驱动下,你还是用那根骨头做工具,顺着地方,轻轻扒开覆盖着的浅层灰堆,露出许多堆叠的人类尸骨,密密麻麻。
这哪里是什么废弃的灵石矿脉?
更像是一处巨大坟场,山的脊髓,人的性命,皆逝于此。
你有点后悔手贱非要扒拉个明白,现在还得把灵石灰再盖回去。
忙得灰头土脸之际,远处忽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你警觉抬头,只见走来一行人,近了才看出是一家四口并几个护院。
在这种鸟都没有的荒郊野岭看到活人,你们双方都是一怔。
那行人停在了二十米开外的安全距离,低声交谈几句。随后,一位身着锦袍、家主模样的中年男子,带着一位身材格外精悍的护院谨慎地走上前来。
他们的目光扫过你周身虽沾尘却难掩灵光的衣饰,又落回满地惨白的尸骨上,神色几度变幻,最终定格为敬畏与谨慎并存的庄重。
那中年男子上前一步,避开尸骨,对着你便是深深一个揖礼,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恭敬至极:“晚辈携家小途经此地,无意惊扰上仙清静。敢问上仙在此,可有需晚辈等效劳之处?”
你的这个身份虽略有修为,但都是在灵界立足后,靠搜罗合适的天材地宝硬堆出来的虚阶,在正经修仙的人面前完全不够看。
凡界与灵界区隔甚严,无论是什么等级的修士,在凡界也就仅剩一点点能够装神弄鬼的灵力,全然不是在灵界能够搬山移海的状态。
若长时间停留在下界,即便返回上界也极难恢复散尽的修为。
但一些灵宝并不受此限制,是以上界的修士在下界拥有非常崇高的地位。
“不必多礼。”心念电转间,你保持着面色的平静,轻叹一声,“不过是……远游归来,想起几位故去的长辈曾在此辛劳,特来凭吊一番。只是沧海桑田,物非人亦非。”
你这番说辞显得十分情真意切。
那男主人闻言,脸上戒备顿消,敬意更深:“原来如此。上仙重情重义,晚辈感佩。”
他回头望了望的家人,发出邀请:“此处灵石矿脉荒废已久,不是久留之地,晚辈一家正要往前方村镇落脚,上仙若不嫌弃,可否允我等同行一程?也好让晚辈略尽心意。”
正合你意。
你略作沉吟,便颔首应允:“也好,等我收敛一下这位的尸骨。”
好歹给你当工具了好一会呢。
你施了个小法术,与你手中股骨同属一具的骨头泛起莹莹蓝光,那男主人眼中毫不掩饰激动之色,赶忙和护院一起帮你捡起来收进袋子里。
男主人招呼身后的家人上前见礼。
衣着素净、面容温婉的妇人,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眼神清亮带着好奇的少年,以及一个被妇人牵着的粉雕玉琢小姑娘。
“这是在下的内人与一双儿女。”男主人忙介绍道,又转向他们,“快,快来拜见上仙。”
妇人拉着小姑娘盈盈下拜,少年也跟着恭敬行礼,眼神却忍不住悄悄打量你。
你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问道:“相逢即是有缘,不知如何称呼?”
男主人连忙答道:“晚辈姓江,单名一个岳字。这是内人李氏,小女江瑶。”
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语气中毫不掩饰骄傲与期许,“这是犬子,单名一个凛字,江凛。”
江凛。
你闻言,忍不住有些惊讶。
江凛,原书人气男配之一,父母皆出身凡界却天赋异常高的天才散修,因着同样的凡界经历,也是男主墨玄陵广阔交游中也是很投缘的一位。
真是无巧不成书,有缘千里来相会,得来全不费功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