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陷入沉默,只有空调系统细微的送风声。
宴清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治疗方案。”
“需要时间,需要稳定的环境,更需要安全感作为基础。”陈恪直言不讳,“药物治疗可以缓解一些急性焦虑和睡眠障碍,但核心是心理干预。有关治疗Morui会比我更专业。”
“我知道了,在Morui过来前,还是要麻烦你。”宴清说道。
陈恪点了点头。
“先生,YS董事会的年度会议定于十二月十五日在纽约总部召开。您必须出席。按照原计划,我们最迟需要在十二月初动身前往纽约进行前置准备。但以小霂目前的状态......”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明确。纽约之行,众目睽睽,暗流涌动,姜霂不适合露面。按照以往的做法,最稳妥的是将姜霂暂时安置在另一个绝对安全、隐蔽的地方,或者将他送回南屿岛。但听完陈恪的话,唐溯也有些犯难了。当下的姜霂无疑是脆弱的,别说宴清了,就连他也无法开口说出让人离开的话。
他清楚地知道,带着姜霂前往纽约,无异于怀抱着一件举世无双却又脆弱至极的瓷器,行走在布满陷阱和觊觎者的刀锋之上。
宴清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目光似乎穿透墙壁,望向了主卧的方向。
他想起海风里那个滚烫的、颤抖的拥抱,那一声声带着哭腔的呼唤,以及刚才他试图抽离衣角时,姜霂即使在梦中也不肯放手的力道。
“行程调整。”宴清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纽约前置准备,远程进行。必要的小范围私下会晤,安排在抵达纽约后的一周内,地点严格保密。董事会正式会议期间,我会出席,但其他非必要社交和公开活动全部取消。”
他看向唐溯:“联系Morui,让她尽快过来。心理团队,由Morui牵头,从苏黎世和波士顿调派人手,组成专门小组,随行。”
吩咐完毕,宴清看了一眼腕表:“你们去准备吧。唐溯,一个小时后,我要看到行程调整的初步方案。”
两人应声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宴清一人。他没有立刻开始处理那些堆积的加密通讯和文件,而是走到酒柜前,倒了一小杯清水,握在手里。
窗外的海鸟开始鸣叫,新的一天已然开始。
——
姜霂醒来时,已经是午后。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不知身在何处,随即,昏迷前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来,玻璃笼、刺耳的尖叫、爆炸的火光、沈既明肩头洇开的鲜血......心脏骤然紧缩,呼吸一窒。
他猛地坐起身,惊慌失措地四下张望。
房间宽敞明亮,装饰简约而舒适,空气里有淡淡的海风味和一种让人安心的、类似雪松的洁净气息。这不是“太|阳城”,也不是沈既明的快艇。
“宴清......”他哑着嗓子低唤,声音里带着惊悸未定的不确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在他声音落下的同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宴清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简单的深灰色羊绒衫和同色系长裤,面色平静,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水壶。
看到姜霂坐起,宴清脚步微顿,随即神色如常地走到床边,将水壶放在床头柜上。“醒了?”他的声音不高,带着晨起时特有的低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掌心干燥温凉的温度落在姜霂额头上,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姜霂几乎是在触碰的瞬间就放松了些许紧绷的肩膀,他摇了摇头,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宴清,怕他再一次从眼前消失。
“这是哪里?”他问,声音很小,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一个安全的地方。”宴清言简意赅,在床边坐下,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手里,“先喝点水。你睡了很久,需要补充水分。”他顿了顿,补充道,“陈医生来看过,说你有些外伤和脱水,需要静养。”
姜霂双手捧着温热的玻璃杯,小口啜饮。温水滋润了干涩的喉咙,也让他更清晰地意识到宴清的存在是如此真实。他捧着杯子,眼睛却透过杯沿上方,悄悄观察着宴清。宴清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坐着,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耐心的观察,似乎在确认他的状态。
“几点了?”姜霂喝完水,小声问。
“下午两点十七分。”宴清看了一眼腕表,准确报时,“饿了吗?厨房准备了粥和一些清淡的小菜。”
姜霂其实没什么胃口,但还是点了点头。
宴清起身,按了一下床头的呼叫铃。很快,一名穿着素雅制服、面容和善的中年女佣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热气腾腾的鸡茸粥、几碟精致的酱菜和一小碗炖得晶莹的燕窝。
“先生,姜少爷。”女佣恭敬地将托盘放在床边的可移动小桌上,调整好高度,便无声地退了出去,整个过程轻快利落,没有多余的眼神或话语。
姜霂看着那摆盘精致的食物,有些无措。他右手被短鞭抽伤,被层层纱布包裹的像只小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