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倒地的守卫，越过控制现场的人员，直直地、死死地落在了倒在地上的姜霂身上。

在看到姜霂苍白染血的脸颊、凌乱破碎的衣服、尤其是鲜血淋漓的右手时，沈既明眼中出现一种令人胆寒的暴戾。

他的眼中只有姜霂一人了，越过众人大步上前，一把将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的姜霂紧紧抱进了怀里。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后怕到极致的颤抖。

“霂霂......”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贴着姜霂的耳廓，带着滚烫的气息和无法掩饰的颤抖，“对不起，我来晚了。”

姜霂僵在沈既明怀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沈既明身上特有的冷冽香气，混合着淡淡的硝烟味。劫后余生的虚脱感、长时间紧绷后的松懈、以及这突如其来的、近乎窒息的温暖拥抱，让他一直强撑的意志瞬间瓦解。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只有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冲出眼眶，浸湿了沈既明的衬衫前襟。

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排山倒海般的委屈和后怕。

沈明廷是慢了几步才从通道里走出来的。他依旧穿着那身象牙白丝质衬衫，只是外面随意披了件黑色长风衣。他站在通道口，没有上前，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相拥的两人，看着沈既明那失态的模样，看着姜霂在沈既明怀里无声战栗。墨镜后的眼神晦暗不明，嘴角那抹惯有的、似笑非笑的弧度彻底消失，只剩下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他身后的白迩指挥着清理现场，□□负责人收到老板电话赶到时，站在通道下方的楼梯处看着杀神一般的沈明廷，小腿肚子颤得几乎站不住，还是身边的人眼尖及时扶了他一把。

沈既明似乎完全忘记了周围的一切，他只是紧紧抱着姜霂，一遍遍轻拍着他的后背，在他耳边低声安抚：“没事了，霂霂，没事了......我们这就回家。”

良久，姜霂的颤抖才稍微平复。沈既明小心翼翼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仿佛抱着易碎的珍宝。姜霂身体一轻，下意识地抓住了沈既明胸前的衣料。

沈既明抱着他，转身，瞳孔在瞬间收缩。

沈明廷手中的□□对准的正是他怀中的人。

沈既明第一反应是把姜霂的脸往胸膛里按，感受到姜霂顺从的动作，他随后冷静对上沈明廷的目光，沈明廷是个疯子，这是他早已知道的，可这一刻他却没有丝毫的畏惧，只因为对方动手，他会毫不犹豫的用自己护住怀里的人。

沈明廷的目光落在沈既明抱着姜霂的手臂上，又扫过姜霂裸露皮肤上的鲜血，最终将枪丢给身边的人，微微侧身，让开了路。

沈既明抱着姜霂，在武装人员的严密护卫下，快步走向码头上一艘已经发动、蓄势待发的快艇。海风凛冽，吹起他的头发和衣角，也吹干了姜霂眼眶里的氤氲。

“带上他。”姜霂抓着沈既明衣料的手一紧，沈既明给了身边人一个眼色，那个瑟缩在快艇上的青年由两名武装人员搀扶着上了另外一艘快艇。

快艇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划破漆黑的海面，朝着远方灯火阑珊的岸边疾驰而去，将那座吞噬光明的“□□”永远抛在身后的黑暗深渊之中。

沈明廷独自站在空旷起来的平台上，海风吹拂着他的风衣下摆。他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他望着快艇消失的方向，直到那点引擎声也彻底被海浪吞没，才缓缓吐出一口烟圈，转身，重新步入身后那座依旧歌舞升平、却又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风暴的黑暗王国。

他的声音低沉，忽视迎上来负责人，对跟上来的白迩吩咐，听不出情绪：

“清理干净。”

快艇在漆黑的海面上破浪疾驰，引擎声掩盖了身后那座罪恶之城的喧嚣。姜霂被沈既明紧紧裹在一条干燥的毯子里，蜷缩在船舱角落，眼神依旧有些涣散，身体时不时地轻颤一下。沈既明就坐在他身边，一只手始终揽着他的肩膀。

其他几名武装人员分散在快艇各处，枪口对外，气氛依旧紧绷。谁都知道，“□□”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其中一人手握着通讯器，迅速地与岸上接应的人确认坐标和安全路线。

“沈总，接应点三分钟后到达。”驾驶员回头报告。

沈既明点了点头，正要低头查看姜霂的情况，异变陡生！

“咻——！”

一声尖锐到几乎撕裂耳膜的破空声从侧后方海面的黑暗处传来！

“RPG！”沈明廷的贴身保镖凯恩，目眦欲裂，嘶声大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