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客厅入口处停下。
预想中少年清越的、带着疑惑的询问没有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谢宁那特有的、克制而平稳的声线,只是此刻,那平稳下压抑着难以言喻的惊涛骇浪:
“沈董,沈总。”
仅仅四个字,如同冰水泼面,让意识都有些模糊的沈既明猛地睁开了眼睛。
站在门厅光影交界处的,不是他预想中那个单薄苍白的少年,而是去而复返的谢宁。
谢宁微微垂着头,视线恭敬地落在下方,仿佛没有看到沙发上那不堪入目的一幕,但他紧握在身侧、指节泛白的手,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泄露了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沈明廷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谢宁,眼底的欲念和暴戾尚未完全褪去,转而覆上一层被打扰的不悦和冰冷的审视。
“你怎么回来了?”沈明廷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和不加掩饰的威压。
谢宁的头垂得更低,声音却依旧稳定:“抱歉打扰沈董。刚接到司机消息,姜少爷在回来的路上身体突然极度不适,出现呕吐和眩晕,我已直接让司机改道,送他去了明昭旗下的私立医院,并通知了医疗团队待命。因情况紧急,需立刻向沈总汇报,所以折返。”他语速平稳地汇报着,理由充分且无可指摘,完美地掩盖了他折返的真实意图——或许,是某种直觉,或许是离开时沈明廷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决绝,让他放心不下。
沈既明在听到“姜少爷身体极度不适”时,心脏猛地一缩,但随即,一股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席卷了他。
不是姜霂……还好不是姜霂……可紧接着,对姜霂身体状况的担忧,以及此刻自身处境的极度难堪,交织成一张更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紧紧缠绕。
沈明廷眯起眼睛,审视着谢宁,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
片刻后,他冷哼了一声,终于从沈既明身上起来,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凌乱的衣着,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掌权者姿态。
“既然人送医院了,你还杵在这里干什么?”沈明廷语气淡漠,“去处理好。别让那些医生乱用药,他的数据很宝贵。”
“是,沈董。”谢宁应声,依旧没有抬头,但沈既明能感觉到,谢宁的目光极快地、担忧地扫过自己这边一眼。
“还不滚?”沈明廷的声音冷了下去。
谢宁不再迟疑,躬身行礼后,迅速转身离开,步伐依旧稳健,却比来时快了几分。
大门再次合上。
客厅里只剩下二人,以及那弥漫不散的、令人作呕的暧昧与暴力气息。
沈既明瘫在沙发上,衣衫不整,浑身狼藉,像一件被随意丢弃的破败玩偶。他侧过脸,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皮质沙发扶手上,闭上了眼睛,连一丝声音都不愿再发出。
沈明廷整理好袖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冷酷:“记住,没有下一次。否则,我不保证下次进来的,会不会是那个姓姜的小子。”
说完,他不再看沈既明一眼,如同完成了一次微不足道的惩戒,转身,迈着从容的步伐离开了这间充斥着屈辱的房间。
沈明廷的心思昭然若揭,这是沈既明初中时代就明白的。可那么多年过去了,却始终没有突破那最后的底线,沈明廷今日的怒意摧毁了沈既明一直以来的骄傲。
空荡荡的客厅里,沈既明维持着那个姿势,很久,很久。直到窗外天色微微泛白,他才极其缓慢地、艰难地动了动僵硬的身体。每动一下,都牵扯着身体和精神双重的剧痛。
谢宁看到了……虽然他只是下属,但那种被窥见最不堪一面的羞耻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而姜霂……他在医院,他又病了……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和自我厌弃,如同沼泽,将他一点点拖入黑暗。
他保不住想保的人,甚至连自己,都无法保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