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奴婢让厨娘做了一碗阳春面，您快趁热吃。”

绿柳端着食盘进屋，就看见盈儿和苏绾头靠得很近，正在小声说着什么，她快速低下头没有乱瞟，将食盘稳稳地放在了软榻旁的桌子上。

见绿柳进来，盈儿也微微退开了半步，停住了话头没有继续往下说，倒不是她想瞒着绿柳什么，而是她并不知道苏绾的意思，若自家小姐不想让绿柳知道牧家的事儿，自己再说下去岂不是多嘴了？

不过盈儿倒是有些多虑了，苏绾并没有打算瞒着绿柳，甚至还想看看绿柳对于这件事的看法，毕竟绿柳日后要跟着她一起入宫，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没点心计手段可不行。

“无妨，你继续说。”苏绾站起来走到桌边缓缓坐下，拿起托盘上的筷子，又对着想要退出去的绿柳说道：“绿柳你也留下听听这事儿。”

绿柳有些惊讶，不过还是顺从地应了一声，安静地站在了一旁。

盈儿抬眼，有些抱歉地冲着绿柳笑了一下，绿柳见状也回了个浅笑，并未因方才盈儿的举动心生不悦。

见状，盈儿松了口气，开口继续说起了将方才未说完的话。

“小姐，那刘富寻了好些个乞儿，还给了他们一些染料渣滓，想要坏了绮罗坊的名声。”

盈儿脸上带着冷意，对如意坊的做法很是鄙夷：“铺子里那伙计拿回来的渣滓，奴婢找了个绣娘看了看，是非常劣质的染料。”

苏绾挑了挑眉，咽下口中的面条，放下筷子：“手段还真是卑劣。”

“就是就是，做生意比的不应该是谁家东西品质更好吗，使这种下作的手段，真是叫人瞧不上。”盈儿撇了撇嘴，一脸赞同：“怪不得那牧老板会在二老爷手中栽跟头，依奴婢看啊，他活该！”

“是啊，做生意光靠耍这些心眼，可长久不了。”苏绾笑了笑，转头看向绿柳问道：“绿柳，你觉着这事绮罗坊该如何应对，才能不让牧老板得逞？”

她冷不丁这么一问，直接将绿柳问懵了，虽说绿柳之前也帮着苏绾出过一些主意，可那些都是家里院里的小事儿，像这种事关铺子的大事儿，绿柳还从未接触过。

绿柳站在原地，双眼中带着些茫然，只是这份茫然仅仅存在了几息的功夫，就变成了犹豫，她微微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其实她并不是没有自己的想法和主意，只是担心自己说错了，或说出来的主意没什么用，惹了笑话是小，万一耽误了苏绾的正事儿，她肯定会自责愧疚。

苏绾瞧出了她的迟疑，温和道：“不要担心，你有什么想法，说出来让我们听听，没准儿真能帮上大忙呢。”

“更何况日后这种腌臜事你见得也不会少，若哪一日我不在，你肯定是要自己拿主意的，你是我的左膀右臂，你得有手段，有处理事情的能力，这样我才能放心。”

绿柳听着苏绾的话，脑子里想到的是苏老夫人身边的褚妈妈，大夫人身边的甄妈妈，还有二夫人身边的付嬷嬷。

这三人皆是各自主子身边的得力干将，八面玲珑，精明练达，绿柳佩服她们，也想像她们一样，能为自家小姐分忧解难，这个念头在她脑中盘旋已久。

想到这儿，绿柳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她没有天生的七窍玲珑心，但她愿意为了小姐去摸索，总有一日她也能独当一面。

“小姐，奴婢觉得……”

绿柳没有再犹豫，将方才心中所想一一道出，话语流利顺畅，对这件事的分析不说面面俱到，却也思考到了许多。

苏绾一边听一边止不住地颔首，眼中的神色，也从鼓励变为了赞赏。

绿柳将心中所想说完，却发现屋里很是安静，她一抬头，就见自家小姐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嘴角也带着明显的笑意。

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不敢直视苏绾，后知后觉地问了一句：“小姐，奴婢愚钝，是不是将这事想的太简单了？”

绿柳垂着头，手心湿了些，她不安地等着苏绾的评价，心中隐隐有了后悔和退缩的念头。

这念头不过刚刚滋生，还不等生长，绿柳就先听到了盈儿的惊叹声，看到了她拉着自己袖子不断摇晃的手。

“绿柳姐姐，你太厉害了！你说的好多东西我都没有想到，听你一说我才发现，自己还漏了那么重要的信息呢！”

绿柳有些不确定地抬眼，目光带着疑惑，盈儿说的……可是真的？

看着盈儿满是笑意的脸，绿柳又试探地看向了苏绾，发现自家小姐脸上也盛满了笑容。

“绿柳，你比我想象中更聪慧，你说的那些都很对，也很有用，依你的年纪，能想到那些，已是不可多得了。”

听着苏绾的夸赞，绿柳的双眼越来越明亮，难掩心底的兴奋和激动，脸上绽开了羞赧却真诚的笑。

小姐夸她了，是不是证明自己也并非帮不上忙？总有一日，自己会成为小姐身边真正有用的人，绿柳心底暗暗承诺，眼底闪着期待的光。

“好了，你们两个过来。”苏绾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对着绿柳和盈儿招了招手，让她们来她身边。

“方才绿柳所说确实不错，不过还有一些地方有所遗漏，你们听我说完后，再想想这事要如何解决，才能称得上是好法子。”

绿柳和盈儿正色，都虚心认真地听着苏绾接下来的话，并在心底又细细琢磨起了如何对付如意坊和牧老板。

烛火摇晃，映在窗棂上的一团影子分成了三个纤细的身影，屋内的低声絮语也散在了夜色里。

几息后，屋门打开，绿柳和盈儿一起出来，脸上都带着胜券在握的表情。

“盈儿，走，随我去歇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