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夫人一脸愤懑,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轻声同苏绾说了起来。
这一说,就停不下来了,刘夫人仿佛要将这些日子压在心底的窝囊气全部吐出来,这些话她憋了太久了。
刘成武的腿,是因为洛家那小混蛋,甚至可以说是无妄之灾,不过是在茶楼门口撞了一下,那小混蛋就让人打断了自家儿子的腿!
刘夫人也曾哭着喊着要去报官,她就不信这世间没有王法了,可自家老爷拦住了她。
她还记得自家老爷那时面若死灰,一言不发地拦着她,不让她去报官,任她怎么哭喊都没有松开手。
刘夫人嚎啕着骂他,质问他,那会儿他又是什么神色?
满眼绝望,带着极大的恐惧,铁铮铮的人眼角却闪烁着泪光,苍老的身躯颤抖如筛糠,仿若铁钳的手紧抓着自己,仿佛压抑着千钧痛苦。
刘夫人一霎就懂了,那洛家在京城树大根深,他们刘家是什么,在对方眼里不过是能随手捏死的蚂蚁罢了!蚍蜉如何能撼动大树?
她哭的不能自已,她怨,她恨,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将一肚子怨气尽数倾诉给了苏绾,说着说着就红了眼圈。
苏绾看着她,知晓她的心情,也知晓她的无奈:“刘夫人莫要如此伤心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我虽到京城不久,却也听闻了洛家是何等家族,行事又是如何放肆。”幽幽叹了口气,苏绾的眉间也覆上了愁云:“我们这些小人物……如何能与之抗衡,也只能哑巴吃黄连,忍气吞声了。”
刘夫人有些诧异地看向苏绾,她好似并未听说过苏家出了什么事,到不知苏绾这话是从何说起。
见她疑惑,苏绾摇了摇头,无奈叹气,并未多做解释。
而刘夫人看在眼里,却觉得苏绾定是有苦难言,想必受了不少委屈,越发同病相怜起来。
她还想说什么,却见嬷嬷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二人皆住了嘴,默契地不再谈论洛家,可有些话却仿若心照不宣。
“夫人,夫人,陈大夫给少爷瞧过了,正和老爷往过来呢。”嬷嬷喘着粗气,应是一路小跑回来的。
刘夫人一拍扶手快速起身,殷切地问:“是何结果?成武那腿可能治好!”
“能!能!陈大夫说能治!”嬷嬷眼中含泪,激动回道。
巨大的欣喜冲向了刘夫人,她一怔,热泪涌出眼眶,转头对着苏绾就拜了下去。
“苏小姐,您对刘家有再造之恩啊!”
苏绾伸手将她扶起,推拒道:“您言重了,是令郎吉人自有天相。”
这功劳,苏绾可不敢往自己身上揽,她只求刘家这辈子都不知道刘成武的腿有自己的一层原因。
将刘夫人扶着坐下,刘大人和陈大夫也正好进屋,刘大人面带喜色,对陈大夫的一举一动也越发敬重。
刘大人请陈大夫上座,陈大夫摆手拒绝了,寻了个位置坐下,便从木匣里取出纸笔,写起了药方子。
见他这样,刘大人没有打扰,转头看向苏绾,郑重其事地道了谢,才缓缓说起诊治的结果。
“经陈大夫诊治,犬子的腿可以治,日后也能如常人一般走路,只不过……”刘大人脸上流露出些许遗憾:“他此生怕是无法再习武了。”
苏绾听后暗自咂舌,虽说昨日方大夫已有预料,可真听到这个结果,还是免不了唏嘘。
刘夫人听到这个结果,激动的神色略有凝滞,她叹了口气,黯然道:“能走路便是好的,至于习武……不习就不习罢,咱们家难道还养不起他了?”后又担忧问起:“成武……怎么说?”
她知道儿子的志向,就怕他承受不住这个消息,不过好在,刘大人的话给她吃了一剂定心丸。
“放心吧,那小子现在清楚着呢,他说不习武也能做别的,不行他就念书参加科举,总之不会再萎靡不振了。”
刘大人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神色,显然对刘成武这番态度很是欣慰。
他又转身看向苏绾,他明白刘成武能有今日的想法皆因苏绾昨日那番话,此番他们刘家欠苏绾的,太多了。
“苏小姐,刘某不才,但日后您若有什么用得上的地方,尽管吩咐。”
苏绾顿了一下:“刘大人这是什么话,我不是已经收了您家的一锭金,那就足够了。”
刘大人正想说什么,陈大夫却站起身,递给他一张纸,那张纸上的字密密麻麻,不止有药方子,还有需要注意的地方和锻炼恢复的法子。
苏绾见此,便趁着这个空当儿告辞,陈大夫也收拾好东西,站到了苏绾身后。
刘家夫妇对视一眼,心中翻滚着的情绪尽在不言中,他们一同将苏绾二人送出了府。
苏府的马车先是回了府上,没过一会儿,又慢悠悠地出了门,载着苏绾朝铺子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