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寻这周上机甲设计课的时候,特意张望了一下,却始终没有看见程殉的身影。下课后故燃过来接他,他顺口问了句最近程殉的状态看起来怎么样,故燃皱着眉头好一会,才缓缓地说他已经有两个星期没见过程殉了。
莫寻当即抬手拍了一下故燃的背,质问他为什么不早说。
故燃先是道了歉,然后才解释,最近机甲操纵系的理论课基本都结课了,而程殉几乎就没怎么参与过实战课,所以他觉得见不到程殉也很正常。
莫寻一边打开手机给程殉发消息,一边继续问故燃,有没有看见黑鹰。
故燃点点头。
莫寻皱了皱眉,问黑鹰的搭档是不是白雾。
故燃“嗯”了一声,补充说黑鹰和白雾还意外地挺搭的,基本没人打得过他俩。
莫寻没忍住直接翻了个白眼,抱着手臂就开骂:“他不是说要程殉做他辅助吗?现在这是什么意思?程殉除了给他代课,就天天被他关在那个房子里吗?”
故燃回答不上来莫寻的问题,但是他看着莫寻真的很着急的样子,所以他直接给黑鹰发了消息,问他程殉现在在哪里,莫寻想见见他。
他低头打字的时候,莫寻已经气鼓鼓地上了车。今天晚上莫家有一个小型的家宴,而回到庄园后的一整个下午,莫寻都戴着耳机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写论文,一句话都没有说。
故燃坐在长桌另一端困难地编着机甲适配理论的结课论文,时不时偏头去看看莫寻的神态,有很多他不太懂的地方也不敢再去问莫寻。他想着自己如果这次论文分数太低,期末考核又运气不好的话,他干脆被机甲操纵系劝退然后去给莫寻陪读——
“你公式都打错了,”莫寻端着一个咖啡杯站在故燃后面,走近伸手指了指他的电脑屏幕,“这里少了一个符号。”
故燃眯着眼睛想看清楚些,他眼睛本就不大好,看电子屏幕更是会糊作一团。他的通讯响了一声,但是他并没有注意,而是继续修改他的文章。
莫寻把椅子拖过来,坐在故燃旁边:“你往下翻,我看看你论证过程。”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莫寻把他的论文润色了一遍。窗外的夕阳洒在长桌桌面上,白昼的时间越来越长,故燃记得几天前的这个时候明明天都已经开始黑了。
负责打扫的阿姨——莫寻都不会叫这种在家里干活为“佣人”,而是会记住他们的姓氏并且叫叔叔阿姨,她敲门后进来说要准备去吃饭了,叫他们可以先下去了。
莫寻轻轻夸了一句故燃的论文比以前的要好一些了,便去了衣帽间换吃饭的衣服。
故燃这时候才打开通讯,也才看见黑鹰在一个多小时前回复了他一个熟悉的医院的地址和“O区,创伤外科,3号病房”几个字。
他立即把这个页面截图,并发给了莫寻。
半个小时后,又一次坐着莫寻父亲的车的两个人,戴着口罩站在了讯息里那个病房的门前。这一切好像就是几个月前的重演,只不过这次是莫寻推开门先进去了,他轻轻拉开房门留出只能一人通过的空隙,整个人走进后停顿了一下,便回头朝着故燃的方向摇了摇头。
故燃没有进去,只是把门关上,守在门口。
类似行政套房的病房里,只开了一盏暗黄色的床头灯。天色已暗,无光的家具和装潢失去了应有的温馨感,只剩沉寂。程殉坐在病床上,背靠着被摇起的床椅背,低着头手不断动弹着,应该是在自己的通讯里用电子笔写着什么东西。
他当然也听见了开门的声响,抬头看见是莫寻的时候,原本面无表情的脸硬生生扯了一个笑容出来。
莫寻的夜视能力一般,但是他还是看清程殉的手腕和脖颈都缠着绷带。他一边脸上扬起一个回应程殉的笑容,一边眯着眼睛用扫描系统判断程殉身上的绷带种类——如他所想,就是强力止血绷带。
莫寻走到程殉身旁,程殉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病号服,绷带从他的脖颈处一路往下蔓延。其实只要程殉稍微有些动作,便可以看见他衣服表面会出现一条一条的纹路,是绷带的形状,是这具身体浑身上下都缠满了那种绷带的证明。
而需要这么大面积使用止血绷带的情况只有一种,就是当机甲过载使用后,为了预防和治疗全身性出血后遗症,因此会给患者全身都缠上绷带。
“黑鹰逼你一直练机甲?”莫寻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甚至他觉得这样的事情能拖到现在才发生已经算出超出了他的预期。
程殉的手指抽搐了一下,干裂起皮的嘴唇开合,声音沙哑:“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