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暂时他还没空和故燃讨论这个事情，他好不容易抓到了黑鹰，他终于可以说出他早就想说的话：“你到底是在对程殉做什么？”

不出预料地，莫寻的话已经在空荡地走廊里回音绕了好几圈，黑鹰还是没有给出回答。

“他身体的情况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觉得他现在适合陪你训练机甲吗？”莫寻眼前浮现程殉缠满绷带的身体，但是他又越发觉得他站在程殉的角度去如此质疑一个故岛的人，也是有点不知轻重了，“就算他现在是你的人——他那时候伤到的是核心，如果现在再伤到，他有可能再也不能使用机甲了。”

黑鹰不准备跟莫寻在这里多费口舌，他背过身就想走，但是他感觉在莫寻的嘴里，他对程殉干的事情和子爵没有任何的差别，都只是为了发泄欲望的虐待而已，所以他停住了脚步。

“你搞错了，”即使隔得有一段距离，莫寻还是能清晰听见黑鹰嘴里的不屑语气，“我没有逼着他和我训练，是他自己答应的。”

莫寻想吼一句你都给他上颈环了，他能不答应吗。但是故燃抓住了莫寻的手段，并且用眼神示意他往后看。

而莫寻还没来得及回头，声音便已经从后面传来了。

“莫寻，”程殉把制服披在肩膀上，站着的时候手一直抓着床旁的栏杆，“很晚了，你们明天还要训练，先休息吧。”

莫寻在听见黑鹰离开脚步声的立刻，便立马转过身看着程殉。

“不装睡了？终于肯起来说话了？”莫寻皱着眉，他不想冲着程殉发火，但是他不理解为什么程殉总是任由别人去随意地践踏他，“大北来找你的时候，我没能拦住你，现在我再拦你一次——你还不明白吗，只要你想离开，你总归是有办法离开的，你为什么总是默不作声地忍受着他们对你为所欲为？”

程殉的夜视能力并不算好，因此他不是很能看得清莫寻脸上具体的神情，只能知道他所站的大概方位。他越是努力盯着那团黑影看，莫寻的身形便越发和周围的黑暗混为一谈。

程殉抓着床栏重新坐回床上，他还是无法不让自己在全黑的环境里颤抖：“如果你觉得我这个人很不堪的话，你可以再也不理我的。”

“因为我也觉得自己很......下贱。”程殉垂着头，闭上眼睛，“说实话，当黑鹰一次次救我和给我换好装备的时候，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我不配。而现在他让我陪他练机甲，每一次他打我的时候，我才有一种一切重回正轨的感觉。”

“而且，可能是我从小都一直在打别人和被别人打吧，我虽然机甲操纵的水平很烂，但是比起其他的折磨，我还挺能......接受在机甲场上发生所有的事情。”

程殉说完话，重新睁开眼睛。乍一睁眼的时候，他看清了坐在他对面的莫寻，甚至还能看见他脸上欲言又止的神情。

“你为什么会觉得——黑鹰就只是把你当作陪练而已呢？”莫寻觉得，如果说和黑鹰说话是在一块冷硬的钢板进行着完全没有的沟通，那和程殉说话就是在敲一扇无论如何都不会打开的门，“黑鹰和子爵没有任何区别，他们会对你做什么，仅仅只是由着他们的心情。”

“如果有一天黑鹰像子爵那样对你呢？”莫寻轻轻站起来，朝前走了一步，微微弯着身子，伸手握住程殉仍然在不断颤抖的手腕，“程殉，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你不应该一而再、再而三地陷入一些不正常的关系。那些事情会让你生病的。”

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吗。

莫寻甚至连他的真实身份和目的都不知道，为什么能说这样的话。

可是程殉觉得，如果现在再任由自己说一些自我厌弃的话，对于莫寻来说太残忍了——他好像是真的在实打实地关心着他，就像是程殉在第一次机甲考核里出于本心不想看见伤亡，才救下了莫寻。

他也希望自己能变好，能活在阳光下，平静地过着每一天。

“我跟你说这些，是我真心把你当朋友，”莫寻叹了口气，“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往火坑里跳，但是我知道你走到这一步也有你的苦衷。我的态度我已经和你说了，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不会再和你做朋友。你好好休息吧，还是，如果有什么事情我能帮得上忙的，你尽管开口就行。”

莫寻迅速地躺在床上并背过身去，程殉再也无法看见他的神情。

程殉闭上眼睛想试图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那样睡去，但是黑鹰的命令似乎已经对他失去了效用，他无法再入睡了。他只是闭着眼睛，胡思乱想着，直到天明。

只是第二天的白天他并不能继续在床上消磨时间了，因为从这天起就已经进入他们集训的最后一周了，最终考核也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