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这一大堆，不就是想炫耀他们俩是王八配绿豆，看对眼了吗。

而故燃前所未有地认同并且感谢黑鹰，毕竟他看莫寻讲得这么投入也不好打断他，有黑鹰这种直来直去看什么都不顺眼的人最能让莫寻感觉到压力，他大概也不会再讲下去了。他也从床上站起来，意思是他也要去吃饭了。

莫寻看了看黑鹰，又看了看程殉，说了一句：“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程殉小鸡啄米一样频频点头，而故燃和黑鹰诡异地互相对视了一眼，在确认对方和自己一样对现状都感到无语后，结成了无声的暂时同盟。

黑鹰和故燃走在前面，莫寻和程殉走在后面，但是前面的两人还是能清楚地听到后面的说话声。

“然后我就用枪强迫他和我一起走了，但是他完全不说话的，他一开始根本就没有告诉他身上装着定位器，他的计划是先尽可能保护我，如果有人追上来了他就去送死，然后我就可以抛下他走了。”

“我没有要去送死。我是想拼死保护你。”故燃在前面小声反驳着，但是除了旁边的黑鹰，大概没人听见他的话。

“但是当天晚上就有很多带着机甲的人全副武装地来找我们了，一片混乱里，我因为腿上的伤没完全好，被抓回了农庄。我当时被他们认为是叛徒，他们为此对我举行了公开处刑仪式，就是让农庄里每个人都来捅我一刀。”莫寻说着话，已经走到了食堂的打菜窗口，他皱着眉看了一眼那些菜，开玩笑说了一句，“我当时吃的就和这些差不多，军校不至于要这么艰苦训练我们吧。”

但是一旁的程殉完全无法笑出来，他一脸不安地看着莫寻，咬了咬嘴唇才说出一句：“但是你身上好像看不出什么伤口。”

莫寻端着餐盘找了空位置坐下了，继续说着：“其实刀伤已经算是比较好治的了，得亏是他们那里的武器都比较原始，不然要是用现在机甲的这些武器装置来折磨我，我早就死八百回了。”

“处刑快结束的时候，故燃拿着两把枪就直接闯进来了。我当时意识已经有点不清醒了，所以不是很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单枪匹马把我救出去的。我的记忆是混乱的，上一秒是被人挖了一块肉下来，下一秒是故燃扛着我穿过好多的树，等我真正有意识的时候，是已经在边境战的急救车上了。”

莫寻笑了一下——程殉发现，这件对于莫寻来说完全是无妄之灾的事情，他现在再说起来的时候，却比他谈起任何事情都要容易笑出来些。

“难得这闷葫芦聪明了一回，他知道当地的警察和那个农庄早就同流合污了，居然能跑到边境战去找直属中央的军部边防警。而且其实那些边境站里都有我家里发的协查令，一看见是我，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后来的事情倒是就没有什么太波折的地方了，我们双双进医院的时候，这个案子被中央警署立案了，他比我先出院还去了看守所，一开始律师跟我说他必须要坐牢，后来我们争取了很久才得了取保候审......”

程殉输完液后感觉身上没什么力气，所以那些需要用力嚼的馒头他都没拿，只打了一碗粥，还拿了一袋营养液。

他一边喝着比在黑鹰的飞艇上难喝太多的营养液，一边听着莫寻讲述着这个故事的结尾。他在莫寻讲故事的时候几乎都没有打断过他，一方面是他本来就不是一个爱去插话的人，另一方面是这个故事实在是太吸引他了。

而现在故事讲完了，作为主要聆听的人，他应该给出反馈和感想。但是他听完后他的心忽然都变得很满，就像是看完了一场让他感觉很舒服的电影，他身临其境地为故事里人物的美满而感到满足。

“我觉得好好啊——我这么说可能有点奇怪，这是一件足以毁掉你的事情，事实上它也确实改变了你的人生轨迹，但是那些痛苦并没有让你灭亡，而是让你有了契机去认识一个对于你而言无比重要的人。”

程殉说这句话的时候，面色如常喝着营养液的黑鹰抬头看了他一眼。

程殉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故燃，然后抬起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嘴边，小声地说着：“我觉得你和故燃能遇见彼此，真的太好了。”

故燃还以为程殉要说什么骂自己的话，但是在说完这句话后，他看见莫寻的耳朵根有点红了。

但凡黑鹰不是坐在这里，莫寻真的很想问问程殉，他和黑鹰又是什么情况。他感觉如果他只要现在开口问了，程殉应该大概率就会告诉他。

而就在这时，四个人——准确说是所有在训学生的通讯里都收到了一条消息。

这是一则关于接下来集训的细则通知。此前的通知只是简略地介绍了集训的大概内容，第一个星期是体能特训，第二个星期是战术特训，第三个星期是机甲实战考试。

细则主要详细说明了最后的考核形式，是两人自由组成一个小队，在废弃荒漠里一边生存一边互相战斗淘汰。同样地，这一次的通知最后有一个可以自愿选择参加与否的知情同意书。

“明天早上五点之前，收拾好自己。”黑鹰的声音又一次从他的脑子里冒了出来，程殉转头，黑鹰已经端着餐盘离开了。

“他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莫寻看着程殉的表情，猜测黑鹰大概用通讯跟他说了什么，若有所指地问。

“他大概，不回宿舍了吧。”程殉终于喝完了那包难喝的营养液，“不用管他，他......”

“他本来就是一个很奇怪的人。”这已经是程殉把差点脱口而出的“神经病”美化过的说法了。

“你脖子上那个，是颈环吧，”莫寻终于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问题，“他给你戴的？给人戴这种东西是犯法的。”

程殉抓着勺子的手微微搅动着其实已经被他喝干净的粥，这样他好像手里或者心里就不算太空：“我做了很多无可挽回的事情，他帮我摆平了，作为交换，我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他的人了。”

这样同局外人解释，大概就能明白他和黑鹰现在关系的情况了吧。

只是莫寻紧紧皱起眉头，他盯着程殉脖子上的东西许久，才说出口：“我原以为你会离开这里，而这其实是最好的结局。他比子爵更危险，子爵最多只是借着自己那一点点权力作威作福，但是黑鹰是真的有让一个人万劫不复的权利和资本。你之前在边境生活，你可能不知道，和故岛的人沾上关系是什么概念，所有人在他们眼里都只不过是可以被操控或者玩弄的脆弱蚂蚁，这是真的没有任何人可以救你了。”

“早就没有任何人可以救我了。”程殉低垂着眼睛，“我不知道你在陷入绝望的时候会怎么想，但是我现在其实已经麻木了。我已经不去仔细思考任何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很久了，一旦我去想那些事情，我就想把头往墙上撞，直到撞晕过去为止。”

“所以我现在干脆不想了，放过我自己，接受所有事情的发生，然后活一天算一天，”程殉看见莫寻的脸色很担心，他笑了笑，想告诉他，自己没事的，“反正因为这个东西，我暂时也死不了。你们吃完了吗，那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