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孤儿吗,”黑鹰弹了下烟灰,“谁给他出的买通考试的钱。”
“这你就不了解殖民地那些地方了,”开尔文摇了摇头,“那里早就烂透了。帝国六成的地下产业都藏在那里,□□、毒贩、走私集团横行,也是因为如此,帝国内陆是不允许他们在没有许可的情况下进入的。地方蛇头把控着那里所有的资源,所以他们比任何人更清楚一个技术人才的价值——一个合格的医生、一个听话的军人,甚至一个受过精英教育的中间人,都能直接改变他们的势力版图。花点钱送人进帝国高校,对他们来说,是稳赚不赔的投资。但是那些人都是被帝国军部记录在案的,与他们有明面关系的人是不可能通过入学前的审核的,只是他们手底下那些从小就为他们做事的孤儿身份是干净的。”
“我不理解为什么帝国当年要这么大肆扩张版图,”黑鹰把平板合上,放置在桌子上,“用中央财政的钱养一群好吃懒做的恶棍,到底意义在哪。”
开尔文没接黑鹰的话,他不能和黑鹰一样指摘大帝的决定:“按规定,程殉应该由军校强制押送返回原籍,而我刚刚查过了,负责送程殉的老师就是莫本。我现在非常怀疑她就是军校内部对接殖民地官员的内应,而她想杀了程殉和子爵的原因,大概是子爵知道了她干的事情,试图以带走程殉就不举报她为条件来和她进行交易。她表面同意,实际上准备让程殉和子爵一起死在列车里。”
开尔文看着黑鹰:“当然,这些只是我的个人猜测罢了。我也不准备继续调查她了,这样只会把事情弄得更复杂,但是我想知道你准备怎么处置程殉。”
“找条链子把他拴起来,关在我家的地下室里。”黑鹰把左腿搭在自己的右膝盖上。
开尔文闻言后轻笑一声:“最好是这样。如果你真的要收他,就要看好他。留一个无法控制、背景复杂的人在身边,怎么看都太危险了。”
“你倒也不用这么担心我,”黑鹰觉得开尔文搞情报工作搞多了,每天都把自己弄得紧张兮兮的,“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善茬。”
开尔文又叹了口气:“我今天看见他手上的那些伤,那些地方出来的人是最容易走到绝路上去的——反正你有什么事情,我能帮得上忙的,直接找我就行了。如果哪天你玩腻了,把这个人扔给军情处吧。如果死了,也通知我一声吧,毕竟他的档案还在军情处挂着。”
黑鹰没再接话,又重新点燃了一只烟。开尔文也识趣地没有再聊程殉的事,黑鹰出手救人已经可以称得上是骇人听闻,现在还要把这个人带在身边——开尔文估摸着他再问下去黑鹰可能要给他甩脸子了,所以换了话题:“我一直感觉着你迟早会回来的,只是没想到这么早。”
“你误会了,”黑鹰抬眼看着开尔文,语气里没什么情绪,“我对那个位置没兴趣,就算有,可能我死了,那老东西都还没归西呢。”
开尔文没有说话,只是又抿了一口酒。
“我回来只是因为我想弄清楚,”黑鹰的头后仰着搭在椅背上,用拿烟的那只手的手臂遮住了眼睛,“我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一直以来,只有拼尽全力打死别人,我才可以活下来,”黑鹰说这句的口吻很自嘲,因为他这句短短的话仿佛是对他前十几年人生的最好概括,“所以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只有在打架的时候,我才会保持清醒。我在无政府曾经过了一段很平静的生活,我原以为我向往那种自由的,但是当老东西叫我回来的时候,某种可以杀了他的强烈欲望促使着我放弃了在无政府的一切,立即回到了帝国。”
开尔文的眼前忽然闪过他第一次见黑鹰的画面,那个在近百人的大逃杀实验里最后活下来的、满身是血的瘦小十一二岁小孩。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明白的,无政府的小打小闹不能满足我的胃口,我只有在残酷的战争、巨大的权利和真正的生死之间,才能感受到自己活着,”黑鹰放下手臂,近乎于喃喃自语,“我大概早就疯了吧,我无时无刻脑子里全都是关于杀戮的想法,哪怕是现在坐在你对面,我也会控制不住地想如何在这里干净利落地杀掉你——而除了这些,再没有任何事情能提起我的兴趣。我活得越来越像那个老不死的东西,但是他追求的终点是永无止境的权力,而我看不清我的终点在哪里。”
开尔文本想说一句“你不是他们造出来的武器”,但是他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来。眼前的黑鹰已经比他第一次见他时长开太多,但是又好像从未改变过。
他只在实验所工作了一个星期就申请退出了,他每天看见的除了血腥的残杀就是没有尽头的实验手术。那种他仅仅是看着就觉得噩梦一般的生活,坐在他面前的人却整整经历了近五年。
实验所的工作人员告诉他,这些实验体身上百分之八十感知疼痛的神经都已经被剥除了,所以他们其实是感觉不到大部分的□□痛苦的。
真的不痛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