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主动去找过黑鹰。”程殉低着头，他不知道这个楼梯间是否完全完全，所以他的声音很小，“我能和他认识都是巧合。”

“你攀上高枝了，本来是件好事，”莫本吐了口烟，又笑了一声，“但是这些都是不切实际的妄想，你的人生早就已经被定死了，如果你还妄想着和他有什么以后的话，那就是在自取灭亡。”

“我没有，”程殉又重复了一遍，“我绝对不会背叛，这是我的底线。”

莫本看着程殉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种怒目圆睁的表情，感慨着母星的忠诚教育还是颇有成效的，再开口的时候态度温和了些：“我见过不能抵抗诱惑的人太多，我也不能仅仅依靠着你的忠诚就来赌我和我手下那些人的命。这次子爵的事情你虽然没帮上太大的忙，但是那边还是记着你的付出与苦劳，安排你尽快返回。我已经用你的信息订了明天的车票，你到了帝国边境后有人会来接应你，然后你就可以离开了。”

这么快吗。

“我还是得提醒你一下，别再想着轻举妄动，”莫本把烟掐掉了，“如果不按照我们安排的路走，你只会在这地方死无全尸。”

“我会的，”程殉开口的时候又咳了一声，“也谢谢老师这段时间对我的帮助，给您添麻烦真的很抱歉。”

莫本抬眼看了程殉一眼，她一直都觉得这个人还挺奇特的，没接触之前听他干出来的那些事情觉得他是个硬茬，但是真正相处之后又觉得他实在算得上是个又老实又逆来顺受的人。

“如果你还往自己体内埋了炸弹什么的，最好提前和我商量一下。”她把烟扔在了楼梯口的垃圾桶里，上楼离开了。楼上坐着一个旁边放了两大袋垃圾的清洁工，她朝着清洁工点点头，递给他厚厚一摞钱后推门出去了。

程殉在那个楼梯口站了很久，直到有其他人从楼上下来，头顶的声控灯因为有声音亮起来，那人看见他杵在这里，还吓了一跳。

程殉的眼前有点模糊，看什么都不是很清楚，推开门朝着外面走，但是不是很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他现在已经有点难思考关于他自己的事情了，莫本在提出让他坐车走的那一刻，他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是跳轨。

他还能回到母星吗，如果他回去了，他就能像个正常人那样生活下去了吗。

他还能回头吗。

就算回去了，那种一眼望到头的生活真的是他想要的吗。当初他想出来不就是因为他想知道自己人生的更多可能吗，为什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没空想黑鹰为什么在逼他去死以后又要给他交医药费，他虽然认为现在自己的精神已经不太正常了，但是他还是不能理解黑鹰那样随心所欲的真精神病。可是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黑鹰的机甲，那具胜过程殉看过的所有灾难片最终怪物的机甲怪物，只是一想到有人居然能够实实在在拥有着如此强大的力量，仅仅是想到这一点，就让他觉得，自己来到帝国也是有意义的。

他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军区除了固定的班车外没有任何公共交通，但是他现在有的是时间穿过漫长无人的军区大道，走到军校那边去。天地茫茫，沿着这条大道走下去，这夜晚好像就永无尽头。

他也不清楚自己走了多久，总之最后还是回到了军校宿舍。宿舍里被打扫得很干净，所有东西看似都物归原位了，但是程殉知道这里曾经被军部那边的人翻了个底朝天。他从床底下拿出自己带过来的小箱子，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东西。他躺在床板上，最后一次凝望着天花板。

直到天亮之前，直到他必须按照通讯里那个购票信息去赶车之前，什么都不会发生。他和莫本对话后沉默了太久，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怎么用语言去形容自己心里那种古怪而苦涩的感受，但是除了面前的墙以外，没有人会再听到了。

他的大脑如同一台已经完全失序的计算机，不停频闪弹出着他不想回忆的诸多事情的画面，他质问他为什么承受了这么多的痛苦后，他的人生还要受到那些明明用能力帮他、却从未照顾过他的人如此刻薄的质疑。

“我......”他想开口，对着墙壁和空气辩驳他已经竭尽全力、精疲力尽了，但是那些话都梗在了喉咙里，说不出口，能说出来的只有认罪和忏悔，“反正无论我怎么做，做什么，都是错的。”

“谁来......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