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瓶矿泉水浇了下来。
“我问你子爵在哪。”黑鹰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几个小时前,黑鹰的探子在苦苦搜寻子爵无果后,却意外蹲守发现了子爵的儿子大北离开了军区,并进入了某个高级会所内。那家会所是首都酒池肉林的某种代表,有着严格的会员准入制和安保制度。正当探子们冥思苦想如何进入会所获得进一步消息的时候,黑鹰说他自己亲自来盯这条线。
当他像个拙劣的探员蹲守在会所门口等待着大北出现的时候,他感觉自己能为程殉做到这个地步大概真的是疯了。黑鹰曾经在无政府和这家会所的负责人打过交道,一个趋炎附势的老滑头罢了。如果硬是要进去要人也不是不行,但是他不想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了。他无数次想直接开车走人,甚至他已经给车打了火,但是他脑子里全都是程殉的样子——某种预感让他死死抓着这最后唯一的线索不愿放手,如果他不去,程殉可能会死的。
“子爵在......”强化剂终于开始起作用了,大北只能顺着黑鹰的问题往下说,“军校。”
“军校?”一个预料之外但是又好像在情理之中的地方,黑鹰继续往下问,“具体在军校的哪里?”
“机关家属院,”大北用戴着手铐的手困难地抹了抹脸上的水,“37栋。”
黑鹰拎起大北领口往里扔,把后排车门关上了,回到了前排驾驶位。汽车飞驰前进,大北想调整手腕的姿势,却越动越疼。
“程殉也在那里,是吗。”黑鹰念出程殉名字的时候,那种动机暴露的焦躁感依旧仍在,但是打了吐真剂的人是不会记得药效生效时的任何内容的,又或者他可以找个什么机会直接把大北处理了。
“应该吧,他之前还嘴硬说不需要我们的帮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又想通了,在新年晚宴那天特意喝醉酒去找的我爸,”大北说着,突然笑了一下,“要我说他也是活该,早点听话也不至于被我爸弄成那个样子。这个月已经叫了三次医生了,但是比上次好,上次还半夜大出血叫救护车来着。”
黑鹰抓着方向盘神色平稳地开着已经远远超过市区最高限速的车,大北就像打开了话匣子一样,把自己知道的他们和程殉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车辆驶入军校的时候,黑鹰的通讯收到了一封莱恩发来的解释信,他说对于子爵的调查可能要延迟一段时间,因为他肺部出血住院了。
黑鹰此前甚至都不知道军校里还有机关家属院这种地方,而他本来以为这里会有重兵把守,但是当他车开到入口位置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站在岗亭里。
他往前走,许多穿着睡衣的人也站在路上,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什么“爆炸”、“机甲事故”。人们围在一栋房子前,门牌号上写着第37栋。这栋房子看上去没有任何异样,但是空气中弥漫着机甲汽油燃烧的味道。几个焦头烂额的士兵站在房子的最前面,维持着混乱的秩序。
黑鹰走上前去,那几个士兵看见了他的肩章,纷纷给他敬礼。但是黑鹰只是往前走,没有任何的停留。
“长官!”一个士兵拦在他的面前,“您是——”
黑鹰推开好管闲事的士兵,用半机甲化的手直接把房门给破开了。屋子里烟浓得几乎没有任何可视度,门口的几个士兵因为在说话吸入了烟所以开始咳嗽,黑鹰沉默地启动了自己的机甲完全体。
只是他的机甲规格太庞大了,在住房里行动有些困难。他在客厅楼梯的拐角找到了一个并不算隐蔽的地下室入口,又砸开了一道比大门更沉重的防盗门后,扑面而来的烟让黑鹰感觉自己应该是找到了大北口中的地下室。
地下室很大,黑鹰的机甲都能在这里完全伸展开。他打开机甲探照灯,一束足以穿透所有烟雾的白光把前路照亮了些许。这间不透风的地下室墙壁和地板都是水泥,他在距离门不远的地方看见了一张生锈的铁质单人床,床垫上有一大团一大团类似血迹一样的污渍,床栏上还挂着一副开锁的手铐。床旁边放着一张脏兮兮的毯子,一个挂吊瓶的支架,和一个放在地上还装着一摊像是呕吐物一样的东西的碗。
而子爵就晕倒在不远的地方。他面色青紫,口吐白沫,很典型的机甲燃油汽化后过量吸入中毒的症状。
地上也有血迹,新的和旧的,叠在一起。黑鹰顺着血液延伸的方向看去,笔直的探照灯光线尽头,有一团布似的东西蜷在一起。
但是黑鹰能感知到那是个还活着的人。他往前走的时候速度很快,却又在距离那团东西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停住了。
由于核心的损坏,程殉浑身的机甲已经溶解了。昔日敏捷的白鸟变成了泥沼里再也爬不起的怪物,那些液化的机甲壳就像是融化的沥青,黏着在他的皮肤上。原本安放于血肉的机甲零件和装备都脱落了,血糊糊地散落一地。
黑鹰撤掉了自己的机甲,但是为了防止吸入烟雾,保留了面壳的下半部分和探照灯。他皱着眉蹲下身,程殉的胸口处是血肉和液化机甲壳交融最严重的地方,而他的机甲核心虽然已经脱垂体外,但是仔细看会发现还有几根很细的机甲神经保持着连接。
他打开通讯,给莱恩打电话。通话请求是在第四十秒的时候接通的,黑鹰省略了所有的寒暄,他一般和人说话也没有这个步骤过。
“军校机关家属院37栋,进门直走楼梯下面的地下室,发生了机甲自燃爆炸事件。子爵和程殉都在这里,叫你的人和医疗队十分钟内赶到。”